霍爾那瑟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個譏誚的弧度:“我的將來?哈!你是不是覺得,你答應了束穆哉,轉頭再跟我輕飄飄說幾句,就算對我有個交代了?這難道不是背信棄義?”
路朝歌放下茶杯,指尖在溫潤的瓷杯口沿慢慢劃著圈,眼簾半垂,似乎在斟酌詞句。半晌,他才抬眼看向霍爾那瑟,目光沉靜而直接:“你覺得,當草原王,隻有血流成河、把草原打個稀巴爛這一條路?”
他微微歪了下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疑惑,仿佛真的在請教:“一個滿目瘡痍、子民流離失所的草原,就算王冠戴在你頭上……”
他停頓了一下,輕輕搖頭:“又有什麼滋味?”
霍爾那瑟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狼:“那你現在給我的又是什麼?一個被你們大明用條約捆住手腳、抽乾骨血的空殼子嗎?”
“空殼子?”路朝歌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水麵浮沫,眼睫低垂,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你隻看到了條約,卻沒看到條約下麵的暗流。”
他啜飲一口茶,抬眼時,目光銳利如錐,直刺霍爾那瑟眼底:“束穆哉的‘草原王’,是坐在明處的傀儡。他要平衡各部,要安撫牧民,要應對大明的監督,還要時刻提防……像你這樣的人。”
霍爾那瑟呼吸一滯。
路朝歌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放鬆,語氣卻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而我答應你的,是藏在暗處的刀。條約裁撤了明麵上的大軍,可草原兒郎哪個不是馬背上的戰士?束穆哉手裡那點常備軍,夠乾什麼?維持治安?笑話。”他冷笑一聲,眼神裡閃過毫不掩飾的輕蔑:“真正的力量,從來不在名冊上,而在人心,在草場,在馬鞭指向的地方。”
他頓了頓,觀察著霍爾那瑟逐漸變化的臉色,繼續道:“我會給你支持,比給束穆哉的更實在。淘汰但足夠用的軍械,可以‘走失’的優良戰馬,通往西域甚至更遠地方的隱秘貿易路線……甚至,當某些部落‘不幸’遭遇天災人禍,或者與束穆哉的政令發生‘摩擦’時,我可以確保,他們第一個想到的求助對象,是你,而不是遠在長安或者困在規矩裡的束穆哉。”
霍爾那瑟的拳頭鬆了又緊,喉結滾動,聲音低啞了幾分:“你……是要我做草原的影子?見不得光的刀?”
“是執刀人。”路朝歌糾正道,他伸出手指,虛點向霍爾那瑟的胸口:“影子有什麼不好?束穆哉在明處風光,也在明處承受所有的明槍暗箭、猜忌壓力。而你在暗處,積蓄力量,籠絡人心,等待時機。當束穆哉被條條框框束縛得動彈不得,被各部利益糾纏得焦頭爛額,當他這個‘王’的威信一點點消磨殆儘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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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朝歌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磁性:“你覺得,那些心懷不滿的首領,那些渴望恢複‘傳統’的勇士,那些被束穆哉政策損害了利益的貴族,他們會去找誰?一個被大明架空的‘王’,還是一個手握資源、敢於行動、並且……得到大明‘默許’的你?”
霍爾那瑟的瞳孔微微收縮,胸膛起伏加劇。路朝歌描繪的場景,擊中了他內心最深的野望——不是虛名,而是實權;不是被賜予的王座,而是自己奪來的霸權。
“默許?”他捕捉到了這個詞。
路朝歌向後靠去,恢複了之前的慵懶姿態,但眼神依舊銳利:“隻要你不公開挑戰條約框架,不主動大規模侵襲大明邊境,在某些‘灰色地帶’的行動,我可以……視而不見。甚至,必要的時候,為你提供一些‘情報’,或者讓某些本該發生的‘意外’,恰到好處地發生。”
他笑了笑,這次笑容明顯了些,卻更讓人心底發寒:“比如,某個堅決支持束穆哉、阻礙你擴張的部落,他們的草場突然鬨了疫病,或者商隊‘恰好’被馬賊劫掠一空……又或者,束穆哉某項不得人心的政令,在推行時遇到‘頑強抵抗’,而抵抗者的背後,隱隱有你的影子,卻抓不到把柄。”
霍爾那瑟深吸一口氣,感覺手心有些汗濕。路朝歌這是把一柄淬毒的匕首塞到了他手裡,告訴他可以用,卻不說解藥在哪裡。
“代價呢?”霍爾那瑟不是傻子:“你讓我做這把刀,去削弱束穆哉,消耗其他部落,最終讓草原更無力反抗大明。我得到實權,你得到長治久安。可事成之後呢?我這把用舊的刀,你會怎麼處理?”
路朝歌欣賞地看了他一眼:“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背對著霍爾那瑟,聲音平靜無波:“事成之後?那要看這把刀,是越來越鋒利趁手,還是已經鏽跡斑斑,甚至可能割傷主人。”
他轉過身,夕陽的餘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人看不清他的具體表情,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霍爾那瑟,我不是慈善家,我是大明的親王,我要的是一個穩定、可控、對大明有利的草原。如果你能一直保持‘有用’,並且懂得分寸,那麼草原暗處的王,你可以一直做下去,甚至你的子孫,隻要繼續‘有用’且‘聽話’,也可以富貴傳承。但如果你覺得羽翼豐滿,想要掙脫掌控,或者失去了攪動局勢、平衡各部的價值……”
路朝歌沒有說完,隻是抬手,輕輕折斷了垂到麵前的一小段枯枝。
“喀嚓。”
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院落裡格外清晰。
霍爾那瑟渾身一顫,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路朝歌走回桌邊,重新坐下,語氣恢複了最初的平淡:“所以,這不是背叛,而是給你換了一條路,一條更隱蔽,也可能更長遠的路。明麵上的王,是靶子。暗地裡的王,才是真正能做事的人。現在,你還覺得我兩麵三刀嗎?”
霍爾那瑟沉默了良久,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仿佛要從中看出命運的倒影。
最終,他端起那杯冷茶,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他放下茶杯,看向路朝歌,眼神複雜,有警惕,有算計,也有一絲被點燃的、壓抑的野心。
“我需要具體的承諾,書麵的,哪怕隻有我們兩人知道。”霍爾那瑟沉聲道:“接下來你給我的‘支持’,什麼時候能送到我的手裡?”
路朝歌笑了,這次是真正舒心的笑容,他知道,這把“刀”,暫時握住了。
“我給給予你的‘支持’……”他意味深長地說:“等你離開鎮疆城的時候,自然會有一份‘禮物’跟著你的隊伍一起上路。而現在,你需要做的是,讓束穆哉他們都知道,你霍爾那瑟,怒氣衝衝地來找我路朝歌興師問罪,然後……被我‘安撫’了下去,雖然不滿,但暫時接受了現實。”
霍爾那瑟心領神會,這是要他去演戲,去麻痹其他人,同時也在草原上放出信號——他霍爾那瑟,依然是有價值、能被大明“安撫”的重要人物。
我明白了。”霍爾那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重新擺出混合著憤怒與不甘,卻又不得不妥協的複雜神色,對著路朝歌拱了拱手,轉身離去。這次,他輕輕帶上了院門。
路朝歌獨自坐在院中,看著霍爾那瑟離去的方向,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溫熱的茶,慢慢品味。
“影子裡的刀……”他輕聲自語:“用好了,能省不少力氣。用不好……”
他搖了搖頭,將杯中殘茶潑在地上。
“那就換一把。”
誰都可以做這把刀,但是這把刀一定要聽話才行,不聽話而且會傷害大明的刀可不是一把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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