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好久沒有和對方一起睡了,不管是唐今還是阿林,都還是比較期待夜晚的到來的。
至於胡女。
唐今倒是考慮過他會不會不想跟阿林一起睡。
畢竟在他眼裡阿林還是個男人。
可是她跟胡女說,晚上阿林會留下來跟她們一起睡的時候,也沒見胡女的臉上出現太過抗拒的表情。
雖然好像是有那麼一點不高興。
但他一直都是那麼不高興的表情的。
而且三個人一起睡,到時候肯定是她睡中間,胡女跟阿林碰不著,甚至阿林那麼瘦,她們一起躺下後胡女都未必瞧得見阿林,這麼一想,唐今就沒有將這件事特彆放在心上了。
直到晚上真的要上床休息了的時候。
她跟阿林先一步上了床,各自在位置上躺了下來,唐今在阿林的另一邊給胡女留出了位置,等了一會不見人就又起身看了眼。
胡女對上她的視線,在那小板凳上坐了一會,還是冷著臉慢慢吞吞走向床邊了。
見他過來了,唐今便吹滅了燈。
黑暗裡隻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有人上床的聲音,但唐今躺下後等了一會,卻沒有察覺到身側有人躺下來。
靠在她旁邊的阿林並沒有察覺到異樣,還在壓低聲音小聲跟她說著這段時日自己在城裡遇見的那些個奇葩人和奇葩事。
唐今偏頭看了眼,隱隱看見離她們有些遠的地方,胡女蓋了幾件衣服然後便背對著她們躺了下來。
想了想,唐今也沒有說什麼,又繼續聽懷裡的阿林講話去了。
實在是太久不見,阿林想跟她說的話有很多很多,而且不僅自己有話想說,還有很多事想要問她的。
之前和匈奴交戰的那段時日,阿林就很擔心她了,一直找人打聽她的消息,想要確認她的安危。
可是那段時日局勢緊張,營地裡的消息傳不出去,營地外的人也沒法靠近大軍駐地,阿林怎麼都問不到她的消息。
後來兩軍總算停戰了,阿林想找人問她的消息,卻又發現之前幫她們傳遞消息的那幾個兵,不是傷了就是直接死在了戰場上。
最後不知打聽了多久,阿林才總算得到她平安無事的消息。
聽著懷裡阿林還心有餘悸的聲音,唐今伸手在她腦袋上輕揉了揉,也說不了彆的。
過了好一會,阿林那種後怕感才漸漸消去,又靠著她開始跟她說起趣事,打消剛剛生出來的一點沉悶氛圍了。
唐今一直安靜地聽著,阿林問她的情況時,她也沒說那些壞事,隻把好事——
像是得了賈錚給的十兩賞銀,還有她過不了多久可能會得一個小武官頭銜的消息告訴阿林。
阿林也跟著她高興。
兩人一直說了好久好久的話,直到阿林逐漸開始困了,兩人的聲音才慢慢小下去。
在阿林徹底睡熟過去後,她們上床都已經不知過了多久了。
唐今給阿林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起身,準備過去將睡在另一邊的胡女也抱過來。
都這個點了,她原以為胡女也該睡了的。
可是她一過去,一靠近,那閉著眼睛的胡女便唰一下睜開了眼睛。
那雙幽綠鳳眸在漆黑夜色裡格外明亮,從營地門簾下被白雪映進來的月光幾乎都落進了那一雙眼睛裡。
這麼一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實在是好看。
要是這兩枚綠寶石裡沒有幽幽燃著兩簇生氣的小火苗,那就更好看了。
唐今盯著他看了一會,還是壓低聲音安撫他:“我睡中間,不會叫你和阿林碰著。”
她還以為胡女是在因為要跟阿林一起睡而感到生氣,畢竟胡女眼裡阿林是男人,他要是因為這個而不高興唐今也能理解。
但唐今說完那一句話,那雙幽綠鳳眸裡的冷意沒有減輕,反而變得更尖銳刺人了。
唐今想了想,實在揣測不出他的心思,便乾脆上前打算強行將他給抱過去。
她一靠近,胡女便立時又跟之前一樣掙紮起來,不讓她抱。
唐今一開始還想按著他,但被他掙脫了兩次後,也不得不用最高效省事的那個辦法了。
她真的不想的。
唐今低頭,輕車熟路地在胡女的側臉親了一口。
胡女的動作頓時便僵了僵。
唐今沒有說話,隻是抱起他往被子那邊挪。
她也不想用這招,可這招是真的管用。
唐今剛這麼想著,懷裡的胡女便忽而又掙紮了起來,而且掙紮得比之前都還要激烈。
唐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皺眉看他,就見黑暗裡胡女那一雙眼睛都冷得快要結冰了一般,寫滿不願與抗拒。
見唐今看自己,他一隻手被她抓著動不了,便又抬起另一隻手重重在她肩膀上推了一下。
真的不想跟男子一起睡嗎……
唐今隻能這樣想。
如果他是真的很抗拒跟男子一起睡,唐今也不是一定要逼他的,想了想,唐今鬆開他的手,將他放回了原位。
唐今的突然鬆手讓胡女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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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唐今放下他後,便直接轉過身去好像不想管他了的樣子,胡女那一雙眼睛裡的小火苗頓時又燒起來了。
死死盯著唐今的背影,半晌,胡女乾脆眼不見為淨地閉上眼睛,又悶頭自己拉過那幾件衣服蓋上,直接躺了下去。
視線看不見唐今了,可是心裡卻好像多出來了一團什麼東西。
酸酸澀澀地擠在那裡,讓他很不舒服。
可讓他說自己為什麼這麼不舒服,他又說不清……
躺著躺著,忽而想起身上蓋著的也是那陳人的衣服,胡女抬手就打算把衣服拿開,衣服也不要蓋了。
可他才剛剛伸手捏住衣角,手臂還沒動,驀然一團柔軟便擠上來將他整個人給裹住了。
胡女皺眉,抬手就要反抗,但又是熟悉地被直接按住。
他扭頭,就見唐今正起身,打算鬆開他。
他的身上多了一床被子。
是阿林帶來的那床小被子。
唐今是想著,他實在不願意跟男子一塊睡的話,也確實不好逼他。
隻是就這麼讓他蓋著衣服睡也不行,他那身嬌肉貴的身子,這麼凍一晚上明天肯定又要燒起來,到時候唐今又得去給他找藥。
幸好阿林也帶了一床被子過來,這會阿林用不上了,給胡女用倒正好。雖然比那床大被子小了些薄了些,但疊著衣服蓋應該還是能保暖的。
唐今是覺得這麼處理已經很合適了,胡女也該消停了。
胡女也確實是消停了一會。
他似乎有些被嚇到,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沒有反應,但眼底的冷意確實是散去一些了。
就在唐今以為今晚就到這了,她可以去睡了的時候。
胡女拽了一下身上的被子,垂眸看了眼……
驀然他一張臉又冷了下去。
唐今剛走出兩步,就聽見了身後的動靜。
回頭一看,就見胡女將她剛剛給他裹上的那床被子給丟到了一旁,不僅如此,他連衣服都不蓋了,就那麼要跟人賭氣似的就披著他那件單薄的麻袍子硬躺了下去。
唐今看得皺眉。
她重新走到胡女旁邊,試圖將那床被子重新蓋到他身上去,“彆鬨了。”
不想吵醒阿林,她聲音都壓得低。
可是胡女今晚卻像是鐵了心要跟她鬨似的,她一把被子蓋過去,他就又掀開。
唐今還要蓋,他直接起身推開唐今下地就往外走。
唐今這會都已經談不上什麼生氣不生氣的了,她就是覺得莫名其妙的。
看著胡女掀開營帳門簾一個人就走了出去,唐今看了眼熟睡著的阿林,半晌,也不想管了,就自己回床上躺著了。
反正他知道冷了自己就會回來的。
……
大腦的熱意在衝出營帳沒有多久,就被冷風吹得不剩多少了。
但胡女還是冷著臉,一個勁地往前走,沒有回頭。
一直等走到那條熟悉的河邊,看見白天他坐過的那個石頭,胡女才終於停下腳步。
不用回頭看了,剛剛一路過來的時候,身後都沒有響起任何聲音。
那個陳人並沒有來追他。
河邊的風比營地裡的還要大。
他身上就穿了一件薄薄的麻布袍子,在河邊站上沒有一會,全身上下的熱氣便都被吹散,隻留下刺骨的寒冷。
胡女看著麵前結冰的河麵,大腦已經逐漸冷靜下來,可壓抑在胸膛裡那股直泛冷氣的怒意,卻始終壓不下去。
與此同時,還有一股疑惑漸漸從腦海中升起。
……他為何要這般生氣?
又靜靜看了一會麵前的河流,胡女皺了皺眉,也不站著了,就在一旁的那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這石頭白天的時候他就坐過了,這會又坐上去,眼前也不由得跟著浮現出了白天的畫麵。
當時也是他衝出營帳……然後那陳人來河邊找他。
但白天他離開營帳並不是一時衝動。
他當時聽那叫“阿林”的少年說封關還有西域的事,心裡煩悶,便想到外頭走走,一個人靜一靜。
他當時坐河邊一個人想的,也是要如何才能離開此地儘早回西域穩定局勢等等。
那陳人來找他,說即便封關也會想辦法送他走,雖然他一貫不信他人空口的承諾,可因為是那個陳人……
那個心好到有些愚直的陳人,聽她那麼說,他便莫名安心了許多,心裡煩悶也幾乎一下散了個淨。
……但之後他好像又因為什麼煩躁起來了。
胡女皺眉仔細回憶了一下。
……是因為那個“阿林”?
他剛剛心裡冒火突然推開那陳人衝出營帳……
也是因為那個陳人給他蓋了阿林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