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女眉心皺緊，唇也不自覺地抿了起來。
他像是從未經曆過這種有些奇怪不受控的情緒，臉上除了疑惑，還有一種少見的無措。
他為何……
思緒像是一壺被攪得混亂的茶水，他皺眉努力去分辨那些被衝起來打著轉的茶葉是哪一種，可升騰起的熱汽模糊了他的眼睛，叫他哪一種都分辨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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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他隻能勉強在那一片混亂之中找出一個稍微有理些的。
不論如何……
他這會都不該再跟那陳人鬨了才對。
那陳人說會送他離開，他也相信那個陳人的為人，相信她會說到做到。
但說到底，人心這種東西……
在事情沒有定論之前，再真誠的人，再鄭重其事的承諾，也該對其保留至少三分警惕與戒心。
那個陳人說會送他走，他就更該好好地壓著脾氣跟那陳人相處。
他從未向誰人低過頭，但這種處境下，學會低頭與人共處也隻是一種自保手段，算不得什麼恥辱。
何況他還算走運，碰上的，是一個極為罕見的……好人。
其實前兩日從知道那陳人是女子，之前親他確實不是對他有什麼圖謀後，他就已經在試著跟那陳人好好相處了。
前兩日他們也相處得還算不錯的……除了那陳人總要親他兩口才肯放過他以外。
本來繼續這般下去便好，可偏偏今日他不知為何，就有些控製不住那股脾性了……
胡女緊皺著眉頭，一雙翠綠的鳳眸直直地注視著麵前的冰河，眼底的情緒就如河底靜默的水流一般，無聲翻湧。
他到底……
“喀。”
一聲異響從身後傳來，胡女瞬時冷眸回過了頭。
但在看見出現的那道身影時，他一雙冷冰冰的眸子輕晃了一下，他又不知是冷還是僵地板著一張臉扭過了頭去。
唐今看著他身上那件單薄得根本防不住風的麻布袍子，還是走過去，將手裡拿著的一件外衣披到了他身上。
胡女微微抿唇，一雙鳳眸低斂，濃睫蓋住眼底那些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緒。
他坐在那，有好一會都沒有動，可不知是又想了些什麼，他忽而又抬起身，僵著手指要去拿掉唐今給他披上的外衣。
唐今不知道這招還能不能有用了，但她也實在沒什麼對付他的法子。
按住胡女的手，唐今低聲嚇他：“非要我親你嘴？”
胡女的手頓時僵在了那裡。
出來這麼久，還在風大的河邊坐了這麼久，他一隻手都已經凍得跟冰塊似的了。
見他不動了，唐今便準備將他抱起回去了。
可她才剛剛彎下一點腰，那一隻低著腦袋沒有看她的胡女，便抬起了臉頰。
風剛好吹過。
吹起散落在那張臉頰邊的幾縷漆黑發絲。
掠過那張臉上，掠過那雙眼睛，勾起一種清冷卻又灼人心弦的美。
唐今的動作都頓了頓。
翠綠的寶石中倒映她的模樣，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瞧著她，眼底好像有一種莫名的情緒緩緩流淌而過。
他低掩了一下眸子，破皮的唇瓣微抿，他又僵硬著那隻還被唐今按著的手，要去拿掉披在他身上的外衣。
唐今微微擰眉，將他手按下，但他另一隻手這會也抬了起來要去扯掉身上的衣服。
唐今正想再嚇他兩句，說他要是再動就真的親他，一抬眼睛，就又對上了那雙翠色眸子。
幾根散亂的發絲還沾在他的臉頰邊。
片刻，唐今什麼都沒有說，避開他的目光用那件外衣將他裹緊，便直接強行將他從石頭上抱了起來，要往回走。
可胡女又開始不依不饒了。
他用力掙紮了好一會，將兩隻手從那件衣服中掙紮出，然後又開始往唐今肩膀上推，腿也晃，像是不要跟她回去一般。
走到中間一半路時，他實在鬨得有點太凶，唐今乾脆不抱他了，直接將他放下來就一個人往回走。
可她走出沒有幾步，身後悶悶一下，一個雪球便從她背上滑了下去。
唐今腳步停了一下，還想要裝作沒有感覺繼續往前走，便又是一個雪球砸在了她腰上。
那雪球沒捏多實，隔著衣服打在身上半點都不疼，但也絕對不至於令人忽略。
唐今眉心擰得死死的。
在身後又傳來破空之聲時，她還是回身朝著那被她丟在雪地裡的胡女走了過去。
胡女抿緊了唇。
在她又來到自己麵前時，沒有等唐今動，他便又抓起了地上的一捧雪。
唐今心裡那種異樣的感覺更重了。
她攥住胡女的手腕試圖讓他不要繼續鬨了，可胡女今天真的很奇怪，一隻手被攥住，他又當著她的麵將身上裹著的那件外衣給解了下來。
他自己要是真那麼喜歡挨凍唐今是懶得管他的，可他那樣的眼神跟動作，明顯就是在向她挑釁。
又挑釁什麼？
唐今抓住他另一隻手，還是沒忍住沉下臉開始嚇他：“我真親你了？”
之前多次的經驗已經告訴唐今，抽他是怎麼都不可能讓他消停的，唯有親他才能讓他真正害怕。
可胡女又推了她。
用力掙開她的手，然後又重重推了她。
唐今抓住他推自己肩膀的手，攔腰摟過他腰，直接親了過去。
在離胡女那張臉越來越近，幾乎要感受到從胡女臉頰上散發出來的熱意的時候。
唐今腦子裡忽而竄過了一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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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一頓。
可還沒等她想明白腦子裡竄過去的那個想法到底是什麼，唇上一冷，兩片冰冰涼涼的柔軟唇瓣便驀然貼了上來。
唐今人愣了一下。
……她沒打算親胡女的嘴啊。
她隻是想跟之前一樣，親他的臉，嚇嚇他……
冰涼的唇瓣緊緊貼在她的唇上，離得太近，唐今也看不清胡女臉上的表情，隻是當感受到從那冰涼唇瓣間透過來，沾到她唇上的溫熱氣息時。
從她腦海裡一下竄過去讓她有些沒看清的那個想法。
開始變清晰。
……他是不是真的在故意找親？
唐今終於回過了神。
他是真的在故意找親。
唐今的瞳孔發生了一場小小的地震。
下一刻，她猛地推開了麵前的胡女，自己也倒退了兩步。
胡女被她推得往後，但唐今看過去的時候，那一雙翠色的眸子還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
月光下，那張原本被風吹得發白的臉頰上，已經暈開了一種好看的淡色紅暈。
在對上唐今視線的時候，那雙鳳眸微閃了閃的，但他卻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她，沒有回避。
他越是那樣盯著，他那雙眼睛，他那張暈開紅緋的臉，便越是帶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勾人韻味。
唐今也盯著他，可是她沒有胡女那麼堅定，她張嘴好幾次，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你……”唐今想說，你怎麼能這樣呢？
可是她的立場又好像說不出這句話。
畢竟她之前也親過胡女的嘴，甚至都親過他臉頰好多次了……
唐今的腦海中突然又閃過了一個想法。
難道他就是想讓她感同身受一下，突然被同性親一下是什麼感覺？
不得不說，這麼被胡女親上一口後，唐今確實認識到她之前的行為有多不妥了。
可是。
為什麼她越看胡女那還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神就越覺得。
胡女不是她想的這個意思呢？
唐今靜靜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那還盯著她的胡女，好半晌，她終於開口，沉悶著聲說了一句話：
“我喜歡男人……”
風又從兩人間吹過，天地好像變得更靜了。
胡女那一張臉上冒著的兩團紅暈沒有下去，隻是那一雙翠綠眸子裡的光暈似乎攪得更亂了。
唐今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但她不想再這麼跟胡女你看我我看你的了，扭頭就打算走。
她剛轉過身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了緊跟而上的腳步聲。
這次不用唐今喊他拖他強行抱他了，他自己就跟得挺嚴實的。
可是唐今卻寧願他繼續鬨脾氣不要跟上來了。
一直悶頭走回營帳裡，唐今都沒有回頭看過。
回了營帳，唐今也不想去看身後那跟著她走進營帳的胡女，拍掉身上的雪，脫去被風吹得冰冷的外衣，就要上床睡了。
床上阿林還熟睡著。
唐今不想吵醒她，動作都放得很輕，還特意跟她隔開了一段距離，防止自己帶回來的冷氣凍著她。
可是她剛在床上躺下，身側的位置就有人靠過來了。
其實她已經躺在整床被子的邊緣了，胡女再跟著躺下，就直接躺在了被子外麵，連一點被子都蓋不到了。
唐今閉上眼睛不想管，可是過了好一會，她還是忍不住皺眉看向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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