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吃過早飯,唐今又把狐迦樂抱回了床上。
早飯時間早已過去,這個點,唐今該去操練場做事了。
但看著青年那還幽幽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唐今當然也沒法就這麼起身走人。
她看了眼擺在床頭還沒有動的那幾件衣服,又看回狐迦樂,“……洗澡?”
狐迦樂的視線停在她的臉上,片刻,他嗯了一聲,又說:“我要在這洗。”
他不想去河邊泡冷水,也不想再去外頭哪個營帳裡,隨時警惕著有可能會闖進來的外人洗澡了。
他就想在這裡洗。隻有他們。
唐今沒有說什麼,給他攏了下身上的被子,便起身出去了。
沒多久,唐今便弄了個新的大浴盆回來。
加上之前就搭好的土灶,還有唐今每日從河邊提來的水,以後他們要洗熱水澡就不用再跑去彆的地方了。
隻是營帳的麵積也不算大,能擺放下一個浴盆的位置並不多。
看了看地方,唐今就乾脆將浴盆拖到了離土灶不遠的地方。燒火的時候背個身就能加水,也方便。
熱水燒好,混入涼水調好水溫,唐今還皺眉想著要不要在浴盆周圍擺個什麼東西來當作屏風,原本在床上安靜坐著的青年,便忽而起身走了過來。
那一床有些拖遝的被子被他留在了床上。
他隨手拿了件唐今的外衣披著,慢慢走到了浴盆邊。
唐今看了一眼,便垂下了視線沒有再去看那片招人的白。
沒多久,身後便傳來了入水的聲音。
淅淅瀝瀝的,玉門關外很少見雨,更沒怎麼聽過雨水順著屋簷滴落流轉的聲音。
唐今坐在火前沉默地劈著柴,劈好了,又往灶裡接著添火。
營帳之內,安靜,卻又隨著那緩緩的流水之聲,不安躁動。
過了會,聽見身後一陣撥水悠悠聲,還有青年好似隨口一問的懶漠嗓音:“你打算,如何,與他說?”
唐今添柴的動作霎時一頓。
……這裡的“她”是指誰,自然不必多說。
知道他們遲早要說這件事,隻是唐今也沒想到,他會這樣突然卻又好似很溫和地開始發難。
她與狐迦樂現在的情況。
可以算是話本故事裡那些排除萬難相愛的“有情人”了嗎?
唐今說不清楚,隻是本能裡覺得,並不是。
比起那聽起來就純粹乾淨的“有情人”,他們兩個,更像一對無媒苟合的……
唐今慢慢斂下眸子,沒有再想下去。
她現在需要考慮的也不是自己跟青年到底算是什麼關係。
正如青年剛剛問她的。
——她該怎麼麵對阿林呢?
她該怎麼跟阿林解釋自己和狐迦樂的事?
明明才答應阿林不久,不會再跟青年過度糾纏,可這才過去多少天,她便跟青年又攪和到了一起,而且攪和得比上次更加混亂,更加牽扯不清……
她現在是該老老實實地將這件事情跟阿林坦白?
還是想儘辦法隱瞞?
狐迦樂遲早要走,他跟著她住在軍營裡,也不會常見到阿林。
隻要她自己不說,狐迦樂不去與阿林說,阿林便不會知道這件事。
而等狐迦樂離開了,再那之後的事情……
不說似乎是一個更能減少意外跟矛盾的辦法。
可是。
剛是這樣一想,一想到要瞞著阿林什麼,一種背叛了自家小妹的深深罪惡感,便徹底將唐今這向來淳樸老實的本分人籠罩。
她不能騙阿林。
世界上誰都騙她們,她們不能再互相欺騙了。
說吧。
說吧。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該怎麼跟阿林說……
而在那之前,她得保證知道這件事情的另一個人,不會去跟阿林挑破這件事情。
灶火晃動不安,燒灼著人的臉頰。
唐今收回思緒,將手裡掰到一半的樹枝掰成兩截。
她沒有回頭,對身後的人說:“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與阿林說你我的事。”
將手裡掰開的樹枝填進火裡,唐今停頓了一會,才繼續往下,“在那之前……你不要與她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