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欽佩……心疼?
聽見這兩個詞,嵇隱明顯皺了下眉毛,並不相信唐今的這一番話語。
在花樓裡做廚郎,有什麼值得欽佩跟心疼的?
但唐今卻是用那雙霧蒙蒙的眸子,滿是敬佩地看向他,“哥哥和我阿兄一樣,都是靠自個養活自個的人,阿今最是欽佩這樣的人了……咳咳……”
風吹來,她又不受控製地咳了兩聲,臉上也露出了幾分自厭自嘲的笑意,“不像阿今,如一根菟絲子,隻能依附他人而活……”
嵇隱視線又落在她的臉上。
瞧她那副失落的樣子,他唇瓣微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在她重新抬頭的時候,他又偏頭將視線收了回去,唇瓣抿緊。
唐今並未察覺不對,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至於心疼……”
“哥哥能在花樓勝任廚郎,說明哥哥的廚藝很是高超。隻是煙花之地,客人總是比普通酒樓裡的要難纏些……”
她小心瞧了嵇隱一眼,像是怕自己說錯話,“阿今心疼哥哥每日要麵對這些難纏的客人……尤其哥哥似是晨間才歸來,天色昏暗,哥哥一人獨行……”
她閉住了嘴,不再說下去,但嵇隱卻順著她的話蹙起了眉頭,像是想起了某件不太好的事情。
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嵇隱偏開頭,“我在後廚,少與那些客人打交道。”
他想,她也真是天真。
到花樓裡做客的,有幾個是為了吃飯而來的呢,誰會真去在意眼前的飯菜好不好吃。
至於晨時獨自歸家……夜間有宵禁,他早上都是一等晨鐘敲響就離開花樓歸家了,此時路上的人不多,有的也隻是一些趕著早起去擺攤開鋪子的街販,流氓倒是少見。
當然了……
嵇隱眼底又暈開了幾分沉鬱,“無賴流氓隻會偶爾才碰見一個,喝醉了酒被人從花樓裡丟出來的……躺在路邊打劫人的饅頭。”
真是不要臉。
嵇隱一想昨天那事就又生起悶氣來了。
唐今:“……”
她又迎風咳嗽了起來,心裡不禁感歎,這究竟是什麼孽緣……
不過對方並沒有認出她來……
昨日天色昏暗,大家本來就沒太看清彼此,她今日又換了一身穿著,說話聲音也壓得細了,對方認不出也是正常的。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再讓唐今放棄,重新去找一套彆的房子唐今是不肯的……既然對方沒有認出來,那就接著按計劃走唄?
“竟還有人打劫饅頭……”唐今捂住了嘴,像是不敢相信世上還有這種人一般,“這些潑皮流棍真是……真是苦了哥哥。”
她又兩眼水汪汪滿是心疼地看向了嵇隱。
嵇隱抿住了唇。
他實在不習慣被人用這樣的眼神注視。
也不想繼續聊這話題了,嵇隱看了一眼她麵前空蕩蕩的碟子,“……吃飽了?”
他沒記錯的話,剛剛那碟子裡至少擺了三個饅頭。
她說歸說、哭歸哭,倒是一點沒耽誤吃……
唐今低頭一看,臉也紅了,“飽、飽了,多謝哥哥……我也該走了,攪擾哥哥這麼久……”
說著,她慢慢起身,身形雖還有些搖晃,但至少是能站起來走動了。
嵇隱也沒說什麼,送她到門口。
唐今站在門外,又回身給嵇隱道謝,“多謝哥哥今日相助,若還有機會,阿今定會報答哥哥今日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