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這還是唐今第一次進嵇隱的臥房,房間布局跟她那間屋子倒是沒什麼區彆,就是屋裡多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混著點甘草的香味,聞著叫人安心。
但唐今是沒在他屋裡看見花的。
用來裝她那些鮮花的瓶子都被裝進箱子,放在角落裡了,她送的那些花也早都被他給丟掉了,她聞到的香味應是來自簾帳屏風上掛著的那些香囊,裡頭裝了曬乾的花草。
唐今沒有多看,將水端到床邊,看向床上坐著的嵇隱,“我幫阿兄上藥。”
嵇隱微偏過頭,“我自己……”
“後背上的傷阿兄要怎麼自己來?”
嵇隱一時說不出話了,但動作僵著顯然也不願讓她來。
女男有彆,讓她進了臥房就已經很讓嵇隱難堪了,還要在她麵前寬衣解帶,讓她替他清洗傷口上藥……
唐今將一條緞子塞進了他手裡,“阿兄來吧。”
嵇隱一愣,沒明白她的意思,偏頭看她,就對上她的那雙眼睛。
淡色薄唇張合:“蒙上我的眼睛。”
嵇隱的心口突兀漏下了一拍。
他說不清是因為她注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睛太過清冽,還是因為……
嵇隱掩下了眸子,良久,他拿起那條緞子蒙住了她的眼睛。
他不能再看這雙眼睛。
這雙謊話連篇的眼睛。
這雙冷漠威逼他的眼睛。
這雙……在阿父離世後,唯一給過他溫柔的眼睛。
嵇隱偏過了頭,心亂如麻。
唐今等了好一會,才聽見窸窣的衣衫摩擦聲,她估摸著水盆的位置將手裡的帕子浸濕,“阿兄告訴我哪裡需要清理上藥吧。”
“……膝蓋。”
唐今無奈,“我看不見,阿兄。”
少頃,微微的涼意落在唐今指尖,牽著他的手落在了傷處。
雖然看不見,但唐今摸一摸也能估計出他傷口的情況,迅速將傷口清理了,敷上藥粉,便等著嵇隱牽她去處理下一處傷。
她這樣和醫師般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也讓嵇隱逐漸放鬆了下來。但隨著傷處的轉換,嵇隱又開始變得緊張了。
雖然知曉她看不見。
可是……
嵇隱慢慢鬆開領口,又好一會,才將衣衫從肩頭褪下,露出後背,“肩、肩上……”
後背上的傷,他自己也瞧不見了,沒法再牽著她的手去摸,隻能由唐今自己來。
唐今換了個位置,坐到他身後,先是碰到他肩頭,尋了一會兒尋到傷處,然後又順著那處傷往下。
傷痕很長,唐今的指尖一點點往下,卻兀地碰到一層阻礙……是衣服,他仍從前頭拽緊了衣服,後背的衣服甚至都沒落下一半。
“……阿兄。”唐今輕喚了他一聲。
他這樣用力地扯著衣服,她摸不到傷處也就罷了,唐今更怕他再把傷口給擠出血來。
他整個後背都是僵的,唐今的指腹甚至能感受到他背上肌肉的扭轉變化。
又好一會後,那擋在唐今指尖的衣衫才漸漸鬆了。
唐今的指尖順著傷勢,一路來到他後腰處凹陷得最深的地方。
他幾乎整個背上都是擦傷,這種傷像是被人撞到牆上,掙紮間擦出來的。
唐今拿著帕子慢慢給他清理傷口,也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沒問他的問題,“怎麼弄的?”
嵇隱一開始隻是沉默。
但後來,或許是為了移開後背上的注意力,他還是開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