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湯達道了聲謝,朝著那扇門走去。他輕輕推開,裡麵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光線更暗,儘頭有樓梯通往樓上,旁邊還有一扇門。
正猶豫著,那扇門從裡麵打開了,一個身材敦實、穿著皺巴巴poo衫的中年男人探出身來,他膚色偏深,看起來像是南亞裔。
“司?”男人壓低聲音問,口音帶著明顯的伯明翰本地腔調。
“是我。馬丁先生?”司湯達確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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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點了點頭,側身讓司湯達進去。房間很小,像是個儲藏室兼辦公室,堆放著一些紙箱和文件櫃,隻有一張舊書桌和兩把椅子。桌上除了一台老式電腦顯示器,還放著一個天鵝絨襯墊的托盤,上麵蓋著一塊軟布。
“東西呢?”司湯達直截了當地問,他不想在這裡多待。
馬丁沒急著回答,而是先走到門口,小心地將門關好,甚至輕輕反鎖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司湯達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瞅著四周可以捏在手裡的玩意兒。
隻見馬丁轉身走到書桌前,掀開了那塊軟布。
托盤上,五塊勞力士手表靜靜地躺著。
並非全新,表殼和表帶上有些細微的使用痕跡,但品相極佳。
潛航者、迪通拿、日誌型.....都是市麵上熱門甚至超公價的款式。它們靜靜地躺在泛黃的報紙上,金屬與陶瓷的光澤在昏暗中幽幽閃爍,與這破敗的環境形成尖銳對比。
一種荒誕感浮現在司湯達心裡,這些象征著財富的玩意兒,此刻卻像見不得光一般,經由他的手流轉。
“驗貨吧。”馬丁言簡意賅地說,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寸鏡遞給司湯達。
司湯達接過寸鏡,有些笨拙地湊近觀察。
努力回憶著以前偶爾翻閱時尚雜誌或聽朋友吹噓時得到的一點知識,查看表盤的印刷是否清晰精準,指針和刻度是否完美,表冠上的標誌是否清晰....但他心裡清楚,這種倉促的查看根本不足以鑒定這些的真偽。
這更像是一種形式,一種對“交易”本身的確認。
司湯達裝模作樣地仔細看了每一塊表,特彆是表盤和表殼的細節,偶爾用手指觸摸一下沉甸甸的表身,感受那冰涼的金屬質感。整個過程,馬丁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看起來....沒問題。”司湯達最終直起身,將寸鏡遞還給馬丁。他選擇相信,或者說,他必須選擇相信。質疑在此刻毫無意義,隻會徒增麻煩。
馬丁接過寸鏡,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內部有柔軟隔層的黑色硬質手表收納盒,小心翼翼地將五塊表依次放入對應的凹槽中,蓋好蓋子。最後,又用一個普通的牛皮紙袋將手表盒裝好,和一張寫著號碼的卡片一起遞給司湯達。
“拿好。”馬丁的聲音低沉,“阿龍知道規矩。”
司湯達接過紙袋,分量不輕。小心地塞進自己的帆布挎包裡,拉好拉鏈。
整個過程雙方沒有再多的交流,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籠罩著這個狹小昏暗的房間。
“走了。”司湯達說了一句,轉身開門。馬丁隻是點了點頭。
再次穿過外麵的店鋪時,那個老鐘表匠依然在埋頭工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銅鈴再次響起,司湯達推門而出,重新站在了伯明翰下午的天光下。一陣風吹來,感覺胸口那股憋悶感稍稍緩解了一些。
這一趟完成得出乎意料的順利,甚至有些平淡,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快步穿過馬路,坐回駕駛室,第一時間將挎包放在副駕駛座下,沒發動汽車,而是先給阿龍發了條短信,“東西已拿到。返程。”
很快,阿龍的回複來了,“ok,注意安全,錢已經準備好。”
司湯達笑了笑,收起手機,係好安全帶,發動了引擎。現在,他隻需要平安返回倫敦。
輕踩油門,隨著車子駛離珠寶角,彙入伯明翰環城公路的車流,然後轉向通往倫敦的40高速公路,一種混合著疲憊、緊張以及任務即將完成的鬆懈感,漸漸張揚開來。
車窗外的風景再次變得單調,高速公路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延伸向遠方霧靄籠罩的地平線。
可司湯達的隻覺得眼前的景色多姿多彩起來。四千一....加上這次的一千五....夠了,甚至還能有些富餘,可以讓他喘口氣,應付掉接下來一兩個月的賬單。
想到陳佳佳看到禮物時可能露出的驚喜表情,司湯達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一種虛幻的滿足感暫時壓倒了內心的不安。
。。。。。。
回到倫敦時,已是傍晚。城市華燈初上,將泰晤士河兩岸染成一片流動的金黃。司湯達沒心思欣賞這景致,駕車徑直駛向布朗普頓區那棟熟悉的小樓。
車輪壓過磚路的響動,像是在替不安的心跳打著節拍。
推開門,阿龍正坐在那張乾淨的辦公桌後,對著電腦屏幕上的賽馬信息出神。
“龍哥。”司湯達喚了一聲,將那個裝著勞力士手表的牛皮紙袋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咚”聲。
阿龍抬起頭,視線從屏幕移開,落在紙袋上,笑道,“這麼快?”
“早回來早拿錢。”
“嗬嗬嗬,倒也是,你先坐,我瞅一眼。”
“嗯。”司湯達做到對麵,看著阿龍伸手拿過紙袋,取出裡麵的黑色表盒,打開。五塊勞力士靜靜地躺在天鵝絨襯墊上,金屬與陶瓷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冷硬而內斂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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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隨手拿起那塊迪通拿,湊到台燈下,眯著眼看了看表盤、指針,又掂了掂分量,指腹摩挲過表殼邊緣。動作熟練,帶著一種行家裡手的審視,卻並非鑒賞,更像是在檢查一批貨物的成色。
“嗯。”半晌,才嘴裡從哼出一個音節,將手表放回原處,又拿起其他的表看了,這才合上表盒。
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鼓囊囊的信封,沒有直接遞給司湯達,而是用兩根手指按在桌麵上,向前一推。
“你點點,四千五。”
司湯達接過信封,指肚能清晰感受到裡麵紙幣的厚度。抽出錢,一張張清點起來。都是二十和五十麵額的舊鈔,不怎麼硬挺,但數目沒錯,一千五百鎊。仔細地將鈔票折好,塞進夾克衫的口袋,貼身放好。
那疊紙幣貼在胸口,傳來一種沉甸甸的實在感,暫時壓下了心底那絲揮之不去的虛浮和不安。
“謝了,龍哥。”司湯達低聲道,“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趕緊回去休息吧,最近這兩天沒什麼活,你好好玩幾天,下禮拜,再通知你。”
“誒。”司湯達點點頭,轉身出門,輕輕帶上了門。
木門合攏的瞬間,他仿佛聽到身後阿龍拿起了桌上的老式撥號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對著話筒含糊地說了句,“過來。”
司湯達沒理會,徑直下樓,就在他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一個身材矮小,穿著運動服的男人與他擦肩而過,上樓梯,沉默地推開了阿龍那間辦公室的門。
門裡,阿龍將裝著手表的盒子遞給剛進來的男人,語氣平淡地吩咐,“那隻宇宙計型迪通拿,送到哈克尼,odstreet那邊,剩下的,送到老地方。”
男人接過盒子,點了點頭,“知道。”隨即轉身,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門外走廊的昏暗之中。
而此時,司湯達已經握著方向盤,到了下一個路口,瞥了一眼車載電子鐘,晚上七點十分,eong珠寶店位於騎士橋的旗艦店應該還沒打烊。
一種混合著衝動與渴望的情緒在司湯達的心口鼓脹,讓他暫時忘卻了利物浦停車場裡的緊張、伯明翰典當行裡的晦暗,以及阿龍那間辦公室裡永遠散不去的陰鬱氣息。
“嘿嘿,夠了,夠了....”嘴裡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腳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油門,車子拐了個彎,朝著騎士橋的方向駛去。
哈羅德百貨附近燈火通明,奢侈品店的櫥窗爭奇鬥豔,構成一個與布朗普頓那棟小樓截然不同的、流光溢彩的世界。
司湯達將車停在附近一條收費昂貴的支路上,幾乎是跑著奔向那家熟悉的eong珠寶店。
店門口穿著筆挺製服的保安為他拉開沉重的玻璃門,司湯達整理了一下因長途駕駛而略顯褶皺的夾克,走了進去。
店內的光線明顯經過精心設計,柔和而聚焦,將每一件珠寶都映襯得璀璨奪目,清新典雅帶著一股淡淡龍涎香的味道撲麵而來。
一位穿著合體套裝、妝容精致的女銷售員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晚上好,先生,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
“我,我想看看那條手鏈。”司湯達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但又立刻挺直了腰杆,“就是擺在那邊櫥窗裡的那條。”
“好的,請隨我來。”店員引著他走向靠裡的一個玻璃櫃台。
手鏈就靜靜地躺在黑色天鵝絨襯墊上。不同於鑽石的奪目,坦桑石呈現出一種深邃而神秘的藍色,宛如午夜晴朗的天空,又帶著絲絨般的質感。切割完美的梨形主石周圍鑲嵌著璀璨的碎鑽,更襯托出那抹藍色的純粹與閃耀,在射燈的照射下,它內部仿佛有光華在緩緩流動。
司湯達的心跳漏了一拍。就是它。
店員戴著白手套,將那條手鏈取出,放在鋪著黑色天鵝絨的托盤上,端到他麵前。
“您的眼光非常好,先生。這是本季的限量款,坦桑石產自坦桑,我們公司自有的梅雷拉尼礦山,顏色飽和度和淨度都是頂級的。切割和鑲嵌工藝也堪稱完美。”
司湯達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顫,輕輕觸碰那冰涼的金屬與寶石。沉甸甸的,帶著一種昂貴的質感。他想象著這抹幽藍襯托在陳佳佳白皙纖細的手腕上,在生日派對的燈光下,將會是何等的炫目動人。
那畫麵像一劑強心針,徹底擊潰了他最後一絲猶豫。
“就要這個。”司湯達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過,我可以試戴一下嗎?”他想親自感受一下這份即將送出的“重量”。
“當然。”店員協助他將手鏈扣在腕上。
冰冷的觸感貼上皮膚,那抹幽藍與他略顯蒼白的膚色形成對比,竟有一種奇異的美感。但這美感是借來的,短暫的,他知道。
隻戴了不到十秒,他便示意店員取下。
“結賬吧。”
“好的,先生,請跟我來。”
到了收銀台,司湯達從口袋裡掏出信封,開始點數鈔票。
動作略顯急促,嶄新的、舊皺的鈔票,帶著不同來源的氣息,遞過去時,指尖不可避免地微微顫抖。
收銀員麵帶微笑地清點,然後熟練地將鈔票放入收銀機,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最終,手鏈被裝入一個深藍色燙金ogo的精致首飾盒中,再套上提袋。店員將提袋雙手遞給他,“感謝您的惠顧,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司湯達接過袋子,感到一種巨大的、暫時性的滿足。
“謝謝!”
幾乎是逃離了那家店,重新回到街上。夜風拂麵,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司湯達臉上的燥熱。
坐進車裡,司湯達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那個小小的、精致的首飾盒放在副駕駛座上,久久地看著,好一會兒才小心的放進包裡,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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