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緊接著道,“啊,這個月初,美聯儲宣布暫停加息了,利率維持在5.25。你那邊消息靈通,感覺市場反應如何?特彆是....水麵之下的動向?”
小雅各布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堵了回去,他有些惱火地瞪了李樂一眼,但涉及到正題,他那屬於瓦倫堡家族的本能還是被調動了起來。
他放下支著頭的手,也調整了一下躺姿,喝了口啤酒,眼神裡的戲謔收斂,多了幾分分析時的正式。
“伯南克那老頭終於扛不住,連續十七次加息,從1拉到5.25,夠狠。通脹是壓下去一點,可這藥勁兒,嗬嗬嗬。”
“表麵看,風平浪靜,股市甚至還彈了一點,像是鬆了口氣,但,”小雅各布笑了笑,咂咂嘴,像是品味著啤酒的麥芽香,也像在斟酌詞句,望向湖麵,那裡天鵝依舊悠閒,“暗流已經開始轉了。尤其是房地產市場,你提的這個。”
“倫敦甚至歐洲還好些,國際買家撐著,泡沫看起來還堅固。但醜國那邊,尤其是陽光帶那些前兩年炒得最熱的地方,佛羅裡達、亞利桑那、內華達,風向已經變了。”
小雅各布壓著聲音,帶著一種目睹趨勢正在成形的冷靜,“拍賣行的流拍率在上個月悄悄爬升,待售房屋的掛牌時間開始延長,雖然媒體還在鼓吹軟著陸,但敏感的人已經嗅到味道了。”
李樂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聽不出是讚同還是嘲諷。
他拿起自己那罐可樂,輕輕晃了晃,語氣陳述而非疑問,“軟著陸?聽著挺美,可這這暫停鍵一按下去,有些東西,可就摁不住了。”
“比如,著月供會大幅增加。”小雅各布肯定道,“對於那些收入沒怎麼漲,甚至因為經濟可能放緩而麵臨不穩定的人來說,這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違約的風險正在積聚。”
“銀行和貸款機構不是傻子,它們的信貸標準已經在收緊,隻是還不明顯。但信心這東西.....”他聳了聳肩,“一旦開始流失,比泰晤士河的退潮還快。”
“暫停加息,在有些人看來是喘息,在另一些人看來,恰恰確認了經濟增長的動能減弱,風險正在從通脹轉向衰退。資產價格,尤其是被杠杆撐起來的房價,最怕這種預期轉變。”
“可那些大投行的報告裡,老高,大摩依舊在堅持說這是健康調整,是買入機會。是未來幾年全球最堅挺的資產類彆之一.....次貸是有點小問題,可那是低收入者、信用記錄差的人還不起款,規模能有多大?”
“而主流房地產市場,有固定利率抵押貸款鎖著,有就業撐著,能出什麼大亂子?撐死了局部回調一下,聽聽。”
李樂扯了扯嘴角,“廢話,他們靠什麼吃飯?靠交易傭金,靠承銷費,靠資產管理費。市場越活躍,資產價格越漲,他們賺得越多。你指望他們告訴你快跑,樓要塌了?他們隻會告訴你,乖,逢低買入,長期看好。至於低在哪裡,長期是多久,那就天知道了。”
李樂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處草坪上嬉戲的人們,那些無憂無慮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層經濟學模型裡抽象的背景。
“就像這輪加息,基準利率從1乾到5.25,你知道對房地產市場意味著什麼嗎?”李樂不緊不慢地分析,“意味著那些前幾年靠著低利率、甚至零首付、誘惑性初始利率忽悠人上車的可調利率抵押貸款ar),重置期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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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率要從2、3,一下子跳到7、8,甚至更高。月供翻倍都是輕的。”
“那些收入本來就不高,靠著房價上漲預期和再融資幻覺撐著的家庭,拿什麼還?違約,止贖,法拍房流入.....這還隻是第一步。”
小雅各布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你說他們怎麼補救信心?預期明年可能降息?緩解這部分人的壓力?給市場,也給借款人,一個喘息的機會。”
“喘息?”李樂搖搖頭,“債務不會因為喘息就消失。它隻會轉移,會隱匿,會以更複雜、更危險的形式堆積起來。”
“你想想,那些發放了成千上萬筆次級貸款的金融機構,它們手裡的抵押貸款支持證券,評級機構可是給了aaa的。一旦底層資產,就是那些房貸違約率上升,這些aaa的紙黃金,還值不值那個價?”
bs打包再分割,層層嵌套,杠杆高得嚇人。這些產品的價值,完全建立在房價永遠上漲、違約率保持低位的假設上。現在,加息暫停,不是因為經濟好到不需要加息了,而是加不動了,再加可能要出事了。這說明什麼?說明經濟引擎已經到極限了,開始冒煙了。可那些建立在永遠上漲幻夢上的金融衍生品,它們的價格,還能撐多久?”
小雅各布一邊小口抿著啤酒,一邊對照著李樂兩個月之前和爺爺之間的近乎預言的對話和眼下的一些暗流湧動所代表的意味。
投行裡,風控部門那些戴著厚厚眼鏡、說話永遠留三分的分析師,偶爾的隻言片語裡,也能嗅到一絲不安。但像李樂這樣,把各個環節串聯起來,描繪出一幅潛在連鎖反應的圖景時,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那就看這場暴風雨什麼時候來,到底有多大了。”小雅各布歎口氣。
“是不是暴風雨,多大級彆的暴風雨,我不知道。”李樂望著頭頂搖曳的樹葉,目光有些悠遠,“但我知道,潮水一旦開始退去,誰在裸泳,一目了然。”
“過去幾年,全球流動性泛濫,廉價資金像不要錢似的,推高了所有資產價格,尤其是房地產。現在,水龍頭擰緊了,錢變貴了,借新還舊玩不轉了,那些靠高杠杆、高估值撐著的玩意兒,就得現原形。”
“醜聯儲暫停加息,或許能延緩這個過程,給一些機構時間處理風險,但也可能讓更多人產生危機已過的錯覺,繼續在沙灘上堆沙堡。等到下一波潮水.....或者乾脆等沙堡自己因為基礎不牢而垮掉時,場麵可能就更難看了。”
李樂的語氣又帶上了一絲譏誚,“這就像給一個高燒病人吃了退燒藥,體溫暫時降下來,大家歡呼病好了!,卻沒人去管引起高燒的那個細菌感染,還在血液裡瘋狂繁殖。”
小雅各布沉默了很久,拿起之前那罐沒喝完的可樂,又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似乎也無法驅散他心頭的躁意。
“所以,”他看向李樂,眼神複雜,“房地產抵押貸款市場出了問題,牽連到bs和cdo的金融機構.....尤其是那些杠杆率高、業務遍及全球的大銀行、對衝基金....”
“全球金融體係,通過這些複雜衍生品,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綁在一塊了。一根鏈條斷了,整座大廈都可能晃三晃。區彆隻在於,誰離震中近,誰的基礎更牢固,誰跑得快。”
李樂點點頭,“所以,拐點的體現,可能不是轟然倒塌,而是成交量先萎縮,價格陰跌,流動性枯竭。就像這湖麵,遠看平靜,近看才發現,有些地方的水草已經纏住了槳。”
“是啊”小雅各布一仰脖,把剩下的啤酒喝乾,手一抬,扔到一旁的垃圾袋子裡,“而且這不僅僅關乎房子本身。”
“房地產國家家庭財富的最大頭,是消費信心的基石。房價預期一轉,財富效應就變成財富縮水效應,人們開始捂緊錢包,減少非必要開支。消費一放緩,企業利潤受影響,投資意願下降,裁員.....”
“惡性循環的齒輪就開始咬合了。醜聯儲暫停加息,或許是想在通脹和增長之間找個平衡點,像是在暴風雨來臨前,把船速暫時降下來,看看雲層到底有多厚,而不是真的找到了避風港。
小雅各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把胸中的鬱結和寒意一起吐出去。他重新躺回椅子上,陽光重新灑在他毛茸茸的胸膛上。
“不過.....”他轉頭看向李樂,眼神裡充滿了探究,“你的.....那些,是不是已經調整到位了?”
“你呢,彼得爺爺可比我看得遠的多得多,”李樂迎上小雅各布的目光,“冬天來的時候,多備點柴火,總不是壞事。至於爐子裡的火是燒得更旺,還是慢慢熄滅,得看老天爺的臉色,還有.....燒火的人添不添柴,扇不扇風。”
這話說得雲山霧罩,但小雅各布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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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了片刻,隻有遠處冰淇淋車的音樂聲、孩子的歡笑聲和近處樹葉的沙沙聲。
湖風吹過,帶著水汽,稍稍驅散了身邊的悶熱。
他們都清楚,他們談論的不僅僅是醜國或腐國的房地產市場,而是一個連鎖反應的開端,是全球化資本流動背景下,潮汐方向可能改變的微妙征兆。
“算了,不說這些了,想想都頭疼。”小雅各布揮揮手,像是要驅散腦中的陰雲,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樂,那憋了半天的、混合著興奮、疑慮和分享秘密衝動的表情再也掩飾不住。
李樂瞄見,心裡直樂,決定憋死這孫子,就在小雅各布張開嘴,音節即將吐出的瞬間,他忽然又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剛才水仗的戰績,“哎,你說,這次世界杯,最後誰能拿冠軍?巴西?我看他們前場那幾個,羅納爾多、羅納爾迪尼奧、卡卡、阿德裡亞諾,攻擊線有點嚇人。”
小雅各布又是一口氣噎在胸口,臉都有些漲紅。
瞪著李樂,後者一臉無辜,甚至帶著點好奇,似乎在真誠地等待一個足球分析。
小雅各布攥著拳頭,幾乎是咬著牙說,“世界杯?誰特麼拿冠軍?我他媽管他是巴西、阿根廷還是德國、意大利......那些球場上的奔跑、傳球、射門,背後有多少是我們這些人懶得去數清楚的零在滾動?”
“有時候我都懷疑,哪邊球衣顏色更有利於博彩公司的盤口平衡,可能比球員腳法更重要,這事兒你應該問普拉蒂尼,問布拉特那倆操盤的,問問他們畫了多大的圈來保證自己的收益......”
“還有,除了足球、加息、房地產、小馬駒......李樂,你就沒點彆的想問我的?!啊?!”小雅各布眼神裡帶著點憋屈,又帶著點“你他媽肯定知道我在想什麼”的篤定。
李樂看著他那副快要憋炸了的樣子,心裡暗笑,臉上卻故意露出茫然思索的表情,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帶著點疑惑,甚至還帶著點無辜地反問:
“啊?沒有啊。還有什麼值得問的嗎?問你今天內褲什麼穿了個紅色內褲?”
小雅各布死死盯著他看了三秒鐘,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清晰無比的字,“法克!你特麼就不能問問我為啥一大早跑來倫敦?”
“哦,好吧,你和梅蘭達又咋了?”
“我......誒?你知道?”
“在你問你知道之前我不知道,不過這一問不就知道了?”
“艸!”
“說吧,咋回事?”
“李樂,你懂女人不?”
“呃....略懂。”
昨天老兩口的房子水電交底和設計、監理、工人掰扯到大半夜早說不能找熟人就是不聽咱能說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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