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子在石板路上吱呀作響,車內,賈寶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左右兩側各坐著一位麵容姣好的女子,此刻戰戰兢兢,纖纖玉指緊緊攥著衣袖。
“瑤兒姑娘,你莫怕,到了順天府便安全了。”寶玉輕聲安慰,心裡卻也不免打鼓。
瑤兒抬起淚眼:“寶二爺不知,戲院老板要賣我們去的地方...是吃人的地方。前些時候,戲院杏兒姐姐,聽說也是被賣去那裡,沒多久便被折磨死了,渾身都是傷痕肉...”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姬兒接話道,聲音壓得極低:“聽說那個人,喝醉了,專愛折磨人,喜歡聽姑娘的慘叫聲,完全不將姑娘當人看,黃胖子明明知道,卻還是要把我們賣去那裡,真是黑了心肝的人。”
寶玉聽得暗中心驚,正要開口,馬車猛地一晃,停了下來。外頭傳來吵嚷聲。
“怎麼了?”寶玉掀開車簾問道。
他的小廝茗煙湊到窗前,麵色驚慌:“二爺,不好了,戲院黃胖子帶著一群人堵在路中間,說咱們拐帶他的人。”
寶玉心頭一緊,撩開馬車布簾望去,戲班老板黃胖子挺著肥碩的肚子站在街心,身後跟著十來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四周漸漸聚攏起看熱鬨的百姓。
黃胖子一見寶玉,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快步上前打了個千:“寶二爺安好!小的實在不知是您在這兒,驚擾了二爺,還望二爺恕罪。”
寶玉皺眉道:“黃老板,你這是何意?”
黃胖子依舊陪著笑,語氣卻十分堅持:“二爺有所不知,這兩個丫頭是有“貴人”點名要的人,契約都已簽好了。若是讓她們跑了,小的這項上人頭怕是保不住啊。”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二爺素來慈悲,就可憐可憐小的,讓這兩個丫頭跟我回去吧。“貴人”那邊,小的實在得罪不起啊。”
車內兩位姑娘嚇得麵無人色,瑤姐兒更是直接抓住了寶玉的衣袖:“寶二爺,救我們,我們寧死也不去那個地方。”
寶玉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黃老板,既然她們不願去,你又何苦強人所難?不如讓她們自贖自身,一切花費由我們來出便是。”
黃胖子臉上顯出為難之色:“二爺,這不是銀子的事。“貴人”的脾氣您不知,他點名要的人,小的若交不出來,隻怕...”他臉上露出懼怕之色,“寶二爺,您何等尊貴,何必為了兩個戲子,與“貴人”傷了和氣?”
寶玉正要再勸,忽聞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衙役分開人群,為首的公差,高聲喝道:“何人敢在街上鬨事?”
黃胖子立刻變了臉色,卻仍不忘先向寶玉賠笑:“二爺,您看這...鬨到官府去多不好。”這才轉向公差,躬身道:“差爺誤會了,不過是家裡兩個丫頭不懂事,驚動了寶二爺帶她們散心,我正要接她們回去。”
“哼,已經有百姓報至順天府衙門,有何糾紛,都請去衙門,一起說個明白吧。”那公差麵無表情。
黃胖子偷眼看了看寶玉,見他神色堅定,隻好訕訕道:“既然驚動了官府,小的自然要配合。隻是...寶二爺,這事還請您三思,“貴人”那邊,可不是好惹的……….”
寶玉擺手打斷:“有什麼話,公堂上說去。”說罷,轉身溫聲對車內兩位姑娘道:“彆怕,到時候去了官府,府尹大人定會給你們一個公道的。”
瑤姐兒與姬兒對視一眼,眼中儘是憂慮。
…………
寶玉、瑤兒、姬兒、黃胖子被帶至順天府衙門,留在審理案件的大堂中。
衙役告知他們,此事由順天府府丞親自審理,霍大人稍後才來,讓他們老實待著,如果需要通知家裡人,可派下人回去稟報。
這是衙門審理案件的章程,一般先晾著控辯雙方,讓他們回去找人,有關係的,會派人去找衙門的人疏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