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攀癱在床上,脖頸和臉頰上仍殘留著蛛毒留下的黑紋,雙眼渾濁無神,嘴角還掛著涎水。
聽到開門聲,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手指痙攣地抓撓著被褥,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這個廢物,連看她一眼都做不到。
張七娘站在門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今日親眼見到野詩良輔騎著高頭大馬迎親,那男人肩寬背闊,眉目英挺,一身絳紅喜服襯得他如戰神臨世。
他看向綠柳時,眼底的珍重和熱烈,幾乎灼傷了她的眼睛。
——那本該是她的!
如果當初她聽了張敬則的安排,嫁給野詩良輔,現在被眾人豔羨、風風光光迎娶的人就是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困在長安,守著一個半死不活的癱子,沒有男歡女愛,沒有子嗣延續,連出門都要被金吾衛盯著,活得像個人質!
“賤人……”她盯著銅鏡中的自己,姣好的麵容因妒恨而扭曲,“一個婢女,她也配?”
綠柳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奴婢,如今卻穿著青綠嫁衣,戴著累絲金鳳簪,帶著體麵的嫁妝,成了鳳翔軍中將校的正妻!
而她張七娘,堂堂鳳翔節度使的嫡女,卻要在這陰冷的府邸裡腐爛!
她越想越恨,猛地抓起妝台上的玉梳砸向銅鏡——
“嘩啦!”
門外傳來侍婢驚慌的聲音:“少夫人?您沒事吧?”
張七娘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喉間的哽咽,冷冷道:“滾!”
待腳步聲遠去,她緩緩站起身,眼底的瘋狂漸漸沉澱成冰冷的算計。
——阿娘阿耶馬上就要離開長安返回鳳翔了,她不能坐以待斃。
入夜,新任嗣道王李璋坐在書房內,指節叩擊著紫檀案幾上的田產資財,眉頭緊鎖。
捐了二十萬貫家財才保住了老父親的性命。
如今王府雖然沒到山窮水儘的地步,但府中養著那麼多人,睜開眼就要花錢。
尤其是裴瑾,更是個花錢的祖宗,他得想辦法開源。
可是家中根本沒人會經營產業,總不好花用婦人的嫁妝,難不成要變賣祖宗產業?
“阿郎,十一少夫人求見!”仆從的話將他從愁悶中喚醒。
見張七娘進來,他挑眉冷笑:“怎麼?終於想起自己還是李家的新婦了?”
張七娘反手關上門,直視他的眼睛:“殿下,想不想讓劉綽死?”
李璋的手指一頓。
張七娘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當日在火器營門口,我親眼所見吐蕃探子死在眼前——那劉綽手中有一件古怪兵器,能隔空殺人,聲響如雷,傷口卻不見暗器!阿翁的死,絕非尋常刀劍所為!”
李璋猛地抬頭,目光如刀:“你確定?”
“千真萬確!”張七娘壓低聲音,“舒王世子那日在斷魂峽附近不也聽到了異響,卻尋不到箭矢?劉綽若真有此物,必是私藏火器圖譜所製!她敢殺宗室,便是仗著聖人偏寵,可若讓陛下知道她私造此等威力的軍械......”
李璋眼中寒光一閃,突然冷笑:“好一個明慧縣主!弑殺宗室,私藏火器,哪一條不是死罪?”
他猛地起身,袖中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來人!備馬,我要進宮!”
紫宸殿內,李璋伏地痛哭:“陛下!臣父死狀蹊蹺,有些傷口絕非野獸所為!明慧縣主私造火器,弑殺宗室,其罪當誅啊!”
皇帝捧著一本書在讀,頭都沒抬:“愛卿可有實證?”
“當日在關中,張氏親眼所見——”
“一個婦人臆測,也敢妄議朝臣?”皇帝突然將手邊茶盞重重一擱,“李實之死已有定論,朕不想再聽這些無稽之談!”
李璋咬牙抬頭:“陛下!若劉綽真有此等利器卻隱匿不報,他日用於宮闈......”
“放肆!”皇帝厲聲打斷,“將火器推廣至鳳翔軍中乃朕親允。若真有此等神兵利器,張敬則和高顧為何不報?你今日構陷忠良,是何居心?”
李璋如遭雷擊,癱坐在地。
當夜,舒王府密室。
馮無憂低頭跪在李誼麵前。
“是不是什麼都沒查到?”
“屬下無能!”馮無憂請罪道。
李誼輕笑:”你不是無能,而是隱瞞不報!那個馮春桃是馮無咎的後人?李實出城那日,你說家中有事,就是去斷魂峽伏殺了?”
馮無憂身子一顫,額頭冷汗直下:“殿下……”
李誼擺了擺手:“罷了,我也不怪你。他本就該死!”
馮無憂不敢抬頭,聲音顫抖:“殿下,我也是為了給馮氏報仇。屬下大兄一家如今隻剩一個女娘了!”
“如此說來,你的確是家中有事。好了,起來吧,我隻問你,那日李實究竟是怎麼死的?明慧縣主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