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正堂內,劉綽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吐蕃副相的臉先是僵住,隨後像被火烤的羊皮般一點點皺了起來。
他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胡須,眼中精光閃爍,突然嗤笑一聲。
“三七分?縣主莫不是在說笑?商路全在我們掌控之中,沒有我們的準許,你們連一粒沙子都彆想運過去!”
劉綽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殺頭生意有人做,虧本買賣無鬼乾。此等品級的琉璃,豁出命去走私的人數不勝數!若不是想讓沿路唐民能得些好處,我是一成都不想給你們的。彆忘了,接連兩場大戰,你們都是戰敗國。和談也是你們主動提的。”
“所以,不是我們求著你們重開榷場,是你們求著我們停戰止戈。”她將茶杯往前一推,“蔡邦喜饒換的是榷場——”又將底托往前一推,“稱臣納貢,止的才是刀兵。一碼歸一碼!”
元寺卿立時心領神會,扯開了架勢道:“縣主所言甚是。兩國既要和談,我大唐天子胸懷寬廣,願不計前嫌與你們重開貿易,歸還蔡邦喜饒。陛下年事已高,無需你們進貢王女。但稱臣納貢還是少不了的!”
吐蕃副相臉色變得鐵青,怒目圓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們大唐莫要欺人太甚!稱臣納貢絕無可能!”
他身後的隨從們也都握緊了拳頭,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劉綽卻依舊神色鎮定。
“若論疆土,河西、隴右本就是我大唐故地。這兩道究竟能生產多少瓷器、絲綢、茶葉,副相心知肚明。若榷場重開,大唐腹地的貨物將源源不斷借道而過,你們能得到的利益,絕非你口中所言微乎其微。張將軍已回到鳳翔,回鶻王子阿史那羅真也已到了長安。我把話放在這裡,今日咱們談不攏,明日我就跟回鶻人訂立盟約。有暴利的琉璃開路,又有鹹安公主坐鎮,路雖繞得遠了些,買賣卻更穩妥。隻可惜,兩道唐民不能從中獲利了。是戰是和,你們看著辦!”
舒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直視著吐蕃副相,緩緩道:“如今吐蕃國力受損,若繼續與大唐為敵,隻怕後果不堪設想。稱臣納貢不過是個名分,換來的卻是兩國百姓的安寧和長久的貿易往來,這其中的利弊,貴使不會算不清楚。”
吐蕃副相的眼神閃爍不定,心中天人交戰。
誠如劉綽所言,其餘商品的走私或許還能控製,但琉璃實在太過暴利,整個大唐隻有映月琉璃坊能製。
邊境線那麼長,根本防不勝防,隻要有一兩件能到安西軍手中,他們就能支撐許久····
與其這樣,倒不如將琉璃生意過了明路,既能白撿三成利潤,還能知曉貨物流向。
左右,沒有新的兵員補充,安西軍那些老頑固成不了什麼氣候!如今便已提不動刀,再過幾年就要死絕了!
何況,琉璃運了出來,賣給西域各國貴族時是什麼價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重地坐下,故作為難地長歎一口氣道:“事關重大,容我等回去商議一番,再給你們答複。”
劉綽和元寺卿相視一笑,知道這事兒有了轉機。
剩下的無非是榷場地點,琉璃出貨量等等細節要扯皮了。
和談備受關注,一結束,元寺卿便帶了這卷宗進了大明宮。
而作為一個旗幟鮮明的“太子黨”,回縣主府前,劉綽自然先要到東宮去回稟細節。
寢殿內,廣陵王和幾個東宮謀士服侍在側。
太子雖口不能言,但腦子還算清醒。
每聽完一處,就讓兒子在紙上寫下幾個字,難免耽誤得久了些。
哪知正說著和親一事呢,突然闖進一名身著素色衣裙的少女。
她眼眶通紅,一見到太子,便撲通一聲跪下:“父王我不要嫁去吐蕃!”
又轉向劉綽哭求,“先生救我!”
劉綽連忙扶起她:“郡主這是何故?”
李淳也道:“鹹寧,你怎麼來了?”
李自虛哽咽道:“聽聞先生來了,我便想著過來問問父王的病情。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那些吐蕃人討要皇孫女給他們的讚普和親......先生,我不想嫁去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