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綽接過她遞來的濕帕子擦了擦手,才掀開食盒,黃澄澄的杏子挨著紅豔豔的荔枝,底下還墊著幾片青翠欲滴的槐葉,“喲,連嶺南荔枝都弄來了?”
五月時令,該是杏子、枇杷、櫻桃、桑葚正當季,這荔枝倒是來得快!
薔薇跪坐在車轅上削著甜瓜,聞言笑道:“是冰業行會今早送來的,統共就兩筐。他們說托縣主的福,有了這硝石點冰之法,運起水果來再不怕爛在路上了。如今長安城中,可是多了許多新奇的南方水果呢。醴泉坊的冰鎮酸梅湯還有烏梅飲,也早都開賣了!”
“送一筐去老宅,再分出一些,明日我送去國子監。”劉綽吩咐道。
“縣主放心吃,奴婢們都提前備下了。這桑葚是夫人今早差人送來的。”飛燕撚起顆桑葚,汁水染紅了指尖,“說是莊園裡新摘的,用井水湃過。奴婢瞧著比西市賣的還新鮮呢!”
切好了甜瓜,薔薇又利落地剖開顆荔枝,“縣主嘗嘗,聽說楊貴妃最愛這個。”
晶瑩的果肉落在青瓷盞裡,劉綽道:“你們也一起吃吧!”
幾人齊稱不敢,“如此稀罕的果子,奴婢們可不敢吃!您賞我們幾顆桑葚吃就行···”
“哪有光看著我吃的道理?”劉綽看向菡萏,“你帶個頭吧,數你膽子最大!”
“那奴婢就不客氣了!”話雖說得架勢十足,菡萏還是隻拿了一顆荔枝,又給薔薇和飛燕一人一顆,胡纓倒是分了兩顆。
啜著沁涼的烏梅飲,劉綽忽然想起什麼,從座下暗格取出個油紙包。展開是幾塊琥珀色的飴糖,嵌著星星點點的槐花。
“前日路過永寧坊,看見小童們舉著槐枝打花。”她將糖塊分給眾人,“讓廚下照著彭城老家的方子做的,你們嘗嘗。”
主仆幾個正吃得歡快呢,魚主事帶著差役匆匆走來,官服下擺沾著地窖的濕泥。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劉綽放下吃的問。
魚彥博麵色不佳,“縣主,那陶罐裡裝的是···”
話沒說完,他便捂著胸口到路旁吐去了。
那惡心東西,他想都不敢想,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啊。
這時候,劉禹錫也過來了,他亦是一副搖搖晃晃麵無人色的樣子。
劉綽忙行禮問安:“二十八叔,可是出了什麼事?”
菡萏則遞了兩盞烏梅飲過去,想讓兩個人喝點烏梅引解解乏。
兩個人聞到車廂裡飄出來的瓜果香,剛剛舒坦了一會兒的腸胃,在看到烏梅飲時又作嘔起來。
乾嘔了一會兒,劉禹錫才道:“是屍油···”他壓低聲音,額角滲著冷汗,“而且……罐底刻著南詔密咒,像是用來養蠱的。”
菡萏手裡的烏梅飲“啪”地摔在車板上,瓷盞碎成幾瓣,冰涼的汁水濺到劉綽裙角。
薔薇則一把捂住嘴,臉色發青。胡纓雖強作鎮定,指節卻捏得泛白。
多年戰亂,她們小時候都見過成堆的屍體。
魚彥博將仵作的推測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講給劉綽聽了,接著道:“如今的形勢倒是不妙。不管是那個羅九送來的,還是咱們搜出來的物證,都無法洗脫羅家人的嫌疑,反倒坐實了他們幕後主使的罪名。若找不出凶手下毒的方法,這九族怕是還得誅···”
“下毒的手法?”看到案幾上化了一半的冰塊,劉綽瞳孔驟縮。
她猛地抓起車中那壺未喝完的烏梅飲,指尖貼上冰涼的瓷壁。裡頭的冰塊尚未化儘,壺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縣主?”菡萏不安地喚她。
劉綽不答,腦中閃過柯南裡的幾個案子,凶手用冰固定匕首,等冰融化後罪證便湮滅了。
“原來如此……”她輕聲呢喃,“毒不在酒裡,而在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