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王府書房內,李誼父子正在對弈。
黑玉與白玉棋子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棋盤上,泛著溫潤的光澤。
“父王這步棋妙極。”李佑捏著一枚白子遲遲未落,眉頭緊鎖,“兒子竟看不出破解之法。”
李誼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嘴角含笑:“下棋如用兵,有時退一步方能——”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馮無憂未經通傳便推門而入,麵色凝重。
李誼眉頭一皺:“何事如此慌張?”
“殿下,剛得到消息,明慧縣主在前往杜府途中遭蠱蟲襲擊!”馮無憂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啪嗒”一聲,李佑手中的白子掉在棋盤上,彈了幾下後滾落在地。
“什麼?她可曾受傷?”李誼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衣袖帶翻了茶盞,茶水在棋盤上蜿蜒流淌,棋盤頓時亂作一團。
“殿下放心,縣主安然無恙,那蟲群根本不敢靠近縣主的車駕,還被縣主府的護衛一把火給燒了個精光!”
“那女巫不是已經......誰讓你對劉綽出手的?”李誼這才將銳利的目光射向李佑。
李佑臉色發白,急忙解釋:“兒子確實派了三名好手去滅口,他們......他們一直未歸,兒子隻當是事成後直接離開了長安.....我沒派人對付劉綽,父王你要相信我啊!”
“世子有所不知,那女巫頗有些手段,若不早做防備很容易就著了她的道···”馮無憂沒忍住道,說出口後又有些後悔。
這位世子爺眼高手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李誼麵色陰沉如水,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有意思。”他突然冷笑,“本王竟不知,李璋何時有了這等膽識,竟敢私自劫走那女巫!”
李佑不服氣狡辯:“南詔女巫又不是隻有一個,焉知就是···”
馮無憂抬頭:“世子,據探子報,襲擊縣主的女巫渾身膿瘡,手持銅鈴···”
李佑一拳砸在案幾上:“李璋這個蠢貨!他竟敢瞞著我們私自行動!”
“李實的死被聖人壓下了,他心中不服氣!”李誼抬手示意他冷靜,轉向馮無憂:“可查到女巫現在何處?”
“被明慧縣主生擒,正押往杜府。”
書房內一時寂靜,隻聽得見三人的呼吸聲。
李誼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輕叩扶手,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父王,那女巫留不得!”李佑眼中殺意凜然,“兒子這就去安排人手——”
“不。”李誼抬手製止,“現在動手太顯眼。讓李璋自己處理這個爛攤子。他不是很有主意嗎?”
馮無憂會意:“一直都是裴先生和李實出麵跟那女巫打交道。若縣主將她交到三司手中公開審理,一個瘋瘋癲癲的南詔巫婆,指認當朝親王,誰會相信?”
李誼滿意地點點頭:“舒王府與嗣道王隻是尋常宗親往來,對他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與此同時,嗣道王府內一片混亂。
李璋像困獸般在廳內來回踱步,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幾個侍衛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廢物!一群廢物!”他一腳踹翻麵前的案幾,筆墨紙硯散落一地,“讓你們看好那老妖婆,現在倒好,連送她去的人也被逮住了!”
管家戰戰兢兢地湊上前:“抓住看守兄弟的那些人......好像不是縣主府的···”
“放屁!”李璋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不是縣主府的是哪兒的人?”
他鬆開手,煩躁地扯開領口:“本來那女巫神誌不清,說話顛三倒四,未必有人信她......這下倒好···劉綽這女人邪性得很,連蠱蟲都近不了她的身!天知道她有什麼手段能讓那老妖婆開口!”
他猛地轉向跪在地上的侍衛:“立刻清理彆院!地窖裡的東西一點都不能留!”
管家臉色煞白:“王爺,那些祭品......”
“埋了!”李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燒了!燒成灰,撒進護城河!”
管家還想說什麼,李璋已經暴怒地揮手:“還不快去!天黑之前,我要彆院乾淨得像從沒人住過一樣!”
待眾人退下,李璋癱坐在椅子上,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不斷回想著那女巫被關押時的情景——
神不知鬼不覺地抓些流民應該不會引人注意吧?
這時候,他絕不能在彆院現身,否則一旦事發就更說不清楚了!
長安西市,人牙子老孫頭被五花大綁扔在狻猊閣的地牢裡.
墨十七蹲在他麵前,手裡把玩著一把鋒利的短刀。
“孫老頭,聽說你最近生意不錯?”墨十七咧嘴一笑,刀尖輕輕劃過老孫頭的衣襟,“給嗣道王府送了不少"貨"?”
老孫頭渾身發抖,冷汗涔涔:“閣、閣主饒命!小人隻是做點小本買賣,哪敢得罪貴人……”
“小本買賣?”墨十七冷笑一聲,刀尖挑起老孫頭的下巴,“九十九個活人,全送進嗣道王彆院,再沒出來過——這叫小本買賣?”
老孫頭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墨十七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給你兩條路——要麼,我送你去見閻王;要麼,你去京兆府告發嗣道王府強擄良民,有去無回。”
老孫頭癱軟在地:“閣主……那可是嗣道王啊!小人若去告發,豈不是找死?”
“你不告發,現在就得死。”墨十七將短刀扔到他兩腿中間,“選吧。”
老孫頭慘叫一聲,終於崩潰:“我告!我告!”
彆院外靜悄悄的,隻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
不多時,一大幫京兆府的官差在魚彥博的帶領下直接踹開了嗣道王彆院的大門。
管事臉色大變,慌忙阻攔:“這是嗣道王的私宅,你們豈能擅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