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綽接過信,拆開一看,眉頭漸漸舒展。
信中,杜鵬舉坦言自己已經放下。
這次去河西道,一是覺得這些年自己的文章始終少了些風骨,想經曆一番磨難後再重新應試。二是想親自看看西域榷場的運作,為日後大唐的商路拓展出力。
字裡行間,雖仍有淡淡的惆悵,卻多了幾分釋然。
“表兄他……終究是放下了。”劉綽輕歎一聲。
李德裕拍著她的肩安慰道:“鵬舉兄心胸開闊,假以時日,定能覓得良緣。”
離開劉宅後,兩個人直接去了國子監探望劉謙。
一進門,劉綽差點沒認出自己兄長來。
劉謙原本清秀俊朗的臉,此刻光禿禿的眉骨上方空蕩蕩的,顯得眼睛格外突兀。
甚至能看到幾道淺淺的傷痕。
沒了眉毛又胡子拉碴的,襯得他整個人憔悴又滑稽。
若不是還穿著國子監的校服,活像個剛從深山老林裡鑽出來的野人。
他衣襟上還沾著幾點墨漬,頭發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不聽話地翹著。
劉綽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四兄,你這是……自己剃的?”
劉謙摸了摸光溜溜的眉骨,苦笑道:“彆提了,剃的時候手抖,差點割傷了自己。”
他歎了口氣,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胡子倒是長得快……我決定了,不考中功名就隻剃眉毛不剃須。”
“啊?你真的要這樣?進士可不是那麼好考的,難道你要一直這樣?”
劉謙翻了個白眼:“我這副尊容,連國子監的門房見了我都要愣三愣,更彆說那些世家小姐了。”
他頓了頓,又自嘲地笑了笑,“不過也好,省得阿娘總惦記著讓我相看。”
劉綽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四兄,你這招"破釜沉舟",可真是……絕了!這幾日閉門苦讀的成效如何?”
劉謙苦笑道:“閉門是真,苦讀也是真,隻是我改主意了——我決定改考明經科。”
“明經科?”劉綽和李德裕異口同聲,滿臉詫異。
劉謙點點頭,神色堅定:“我仔細想過了,進士科雖風光,但競爭太激烈,我自知沒那個本事。明經科更重實務,與我性子也更合。與其在進士科裡碰運氣,不如腳踏實地,走一條更適合自己的路。況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隻要能拖到春闈,等我考中明經科,有了功名在身,阿娘再想逼我娶彆人,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劉綽與李德裕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劉謙這是為了愛情,甘願放下身段,選擇一條更穩妥的路。
劉綽心中一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兄,你放心,我和二郎一定會幫你的。”
當即便將計劃找祁國公幫忙,給胡纓改換身份的事說了。
劉謙咧嘴一笑,沒了眉毛的臉顯得格外滑稽,可眼神卻異常明亮:“那就先謝過妹妹、妹夫了!能不能叫胡纓進來,我有幾句話想對她說。她躲我躲了好一段日子了。”
“這個好辦。不過,你改考明經科的事必須告知家裡一聲。這是你自己做的決定。你就自己去說服阿耶和阿娘,不要讓他們誤會是胡纓挑唆的。”劉綽又道。
劉謙忙不迭點頭。
“好!其實改考明經科這事,我之前跟阿耶提過一次的。”
元正佳節,長安城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息。
這段時日,兩人白日裡或攜手遊遍長安名勝,或窩在棲雲居的書房中,一起下棋,一起作畫,偶爾相視一笑,便勝過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