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的祁國公府張燈結彩,簷下新掛的絳紗宮燈在寒風中輕晃,將朱漆大門映得如同浸了血。
劉綽踩著腳凳下車時,恰見一隊身著胡服的樂工抬著箜篌琵琶匆匆繞過影壁。
笙簫聲從垂花門內飄出來,裹著臘梅冷香。
“不是說要給郭四郎相看新婦麼?這排場,倒像是要選妃。”劉綽望著國公府門前絡繹不絕的華貴馬車,輕聲調侃道。
李德裕為她攏了攏狐裘領口,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垂:“顧九成婚後,四郎就住到了國公府,整日借酒澆愁。公主府多次派人來催,他就是不肯回去。國公爺多請一些人,是怕太過刻意讓四郎反感。除了咱們成親那日,他就沒出過門。”
正說著,又有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府門前。
顧若蘭剛踏下車轅,便開心地朝劉綽揮手:“綽姐姐!”
劉綽笑著揮了揮手,看向身旁的李二,“怎麼回事?給郭四相看,怎麼把若蘭請來了,這不是火上澆油?”
李二輕歎一聲,“祁國公用心良苦,顧九若是不來,你以為四郎會出來見人?”
這還邏輯閉環了?
劉綽抱住撲過來的顧若蘭,心下不由感慨:死去的爹,強勢的媽,嫁人的她,破碎的他,郭四好慘一男的!
“綽姐姐,好久不見!”顧九雀躍著。
韋七忙不迭上來扶住自家娘子,小心翼翼叮囑道:“若蘭小心些,彆擠著腹中的孩子。”
劉綽輕吸一口氣,驚喜地看著顧九,“若蘭,你有孕了?這麼快?”
“月份還小,哪就那麼嬌氣了,就他緊張得不行!”顧若蘭嗔怪道。
“就是月份小,才更要小心些!”韋七郎忙道。
李德裕難掩羨慕地衝韋七郎比了個佩服的手勢,“恭喜七郎,要做阿耶了!”
得,不用問了。
很顯然,顧若蘭那沒有必須等到十八歲才能圓房的規矩。
幾個人正說著話,劉綽突覺一道銳利的目光刺在背上。
回頭望去,隻見一位身著絳紫襦裙的貴婦人正從鎏金馬車上緩步而下,發間金鳳步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是......”劉綽呼吸一滯。
公主儀仗。
“嘉誠公主。”李德裕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她身旁那個年輕人,應該就是魏博節度使田季安。”
劉綽定睛看去,田季安約莫二十出頭,麵容俊朗,眉宇間卻透著一股陰鷙。
他身著墨藍色圓領袍,腰間玉帶上懸著一柄鑲滿寶石的短刀,行走間龍行虎步,與嘉誠公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顯恭敬又不失節度使的威儀。
“誰?田季安?”顧若蘭突然來了興致,不由盯著那男子多看了幾眼,“刺客聶隱娘的男主?”
聞聽此言,其餘三人的關注點卻各有不同。
韋七郎:“娘子,怎麼了?”
李二:“什麼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