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恕罪,當年的事都是我們父子治家不嚴之過,這才讓小人鑽了空子。”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道,“家父雖遠在潤州,卻素來仰慕郡主才德,特命在下備下一份薄禮,聊表心意。萬望郡主莫要嫌棄才是。”
身後跟著的小廝,捧著一個蓋著紅綢的托盤。
說完,他伸手,親自揭開紅綢一角。
托盤上並無金銀珠玉,隻放著一卷地契。
“郡主的封地在明州。家父特地挑了浙西鹽田三處送給郡主,還請笑納!”
他賭的是劉綽年輕貪利,收了好處必定就會在朝廷商議如何處置浙西時“嘴下留情”、“高抬貴手”。
哪裡想到劉綽不僅記仇還當眾揭短。
“李觀察使有心了。”劉綽眸光流轉,在李師臉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臉上堆砌的笑意。
看完地契上的字後,她語氣誇張地道:“浙西鹽田?這可都是膏腴之地,歲入萬金啊。”
聞者無不驚歎:這李錡出手真是闊綽!
“隻是……無功不受祿,”她尾音微拖,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仿佛隻是單純不解,“此等厚禮劉某怎麼敢收?”
“哎?以明慧縣主的才乾,多重的禮都收得。”李師隻好裝作沒看到圍觀之人的反應,繼續給劉綽戴高帽子。
劉綽卻認真道:“那這是為都亭驛的刺殺誤會賠禮呢?還是另有所圖?這個最好說清楚。要知道,自冰務推廣以來,南北貨物往來頻繁。為確保貨物暢通,聖人這才將一部分漕運管轄權分到了我們冰務司。賠禮是私事,劉某可以接。漕運是公事,可馬虎不得。”
此言一出,滿堂喧嘩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驟然扼住!
與此同時,一道清冷陰柔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自身後不遠處的紫檀木嵌螺鈿屏風後傳來:
“哦?莫非是李觀察使對朝廷收回鹽鐵轉運之權的政令頗有微詞,想讓郡主殿下從中斡旋?”
這下絲竹聲、談笑聲、杯盞碰撞聲,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
屏風側,一人緩步轉出。
正是內侍省內常侍楊九郎!
方才還浮動著酒香與暖意的廳堂,瞬間沉入冰窖。
無數道目光在李師、楊九郎以及劉綽的臉上來回逡巡,充滿了驚疑、揣測與無聲的驚濤駭浪。
李師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瞬間凍僵。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李錡那張暴怒時扭曲可怖的臉在眼前晃動。
“家父……”李師喉結滾動,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一絲倉惶的乾澀,“家父自然……自然知曉郡主於國於民之貢獻,這地契乃是……乃是……為當年之事的賠禮!”
“是賠禮啊?”話音剛落,劉綽就老實不客氣地把地契揣進了兜裡,“那劉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楊九郎的目光掠過李師抖如篩糠的身體,眼中閃過更深的譏誚。
他轉向劉綽,微微躬身,姿態恭敬:“郡主安好?不想在此處遇見郡主。方才聽聞郡主談及浙西鹽田……這便是李觀察使所贈的‘賠禮’?真是奇了,某記得郡主是三年前來京的。為何刺殺的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才來賠罪,早乾什麼去了?”
他特意在“賠禮”和“賠罪”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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