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剛給她挖了大坑,今天又在革新派核心人物家的婚宴上湊上來,定然不簡單。
劉綽對楊九郎微微頷首,唇邊綻開一抹清淺的笑意:“楊常侍也在?上次的事多謝了。若非常侍及時告知,家中混入宵小,險些釀成大禍。劉某在此敬常侍一杯,聊表謝意。”
楊九郎狹長的眼中精光一閃,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應道:“郡主言重了。能替郡主分憂,是某的榮幸。隻是……”
正愁找不到機會把話題引過去,想不到劉綽竟然主動道謝,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微微拔高,恰好能讓周圍豎著耳朵的賓客都聽清,“誰能想到那逃妾綺羅,懷有逆王遺孽,竟膽大包天潛入貴府意圖不軌。不知郡主是如何處置的?此等心懷叵測之徒,及其腹中孽種,若留存於世,隻怕後患無窮啊。”
他語氣關切,仿佛真是替劉綽和朝廷擔憂,實則字字句句都是陷阱。
劉綽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楊誌廉這老狐狸,一手送人情示好,另一手早已埋好了毒刺。
若她當時心軟留下孩子,此刻便是私藏逆嗣的鐵證;若她依法上交或處置,楊九郎此刻當眾點破,就是要讓所有潛伏的舒王餘孽知道——是劉綽,殺了他們舊主唯一可能留存於世的血脈,絕了他們的念想!
若是舒王那些殘餘的死忠恨上她,來找她報仇,他們正好在一旁“黃雀在後”,鏟除餘孽。
卻不知舒王留了麵令牌給劉綽。
劉綽麵色一沉,剛要開口,李德裕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
他迎著楊九郎看似關切實則陰冷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聲音清朗,毫無避諱:“不錯,此獠心思歹毒,攜帶藥物欲亂我妻兄婚宴,更口出狂言,辱及先帝與朝廷。無非是想要離間聖人對嶽丈家的信任。”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周圍瞬間屏息的賓客,將“辱及先帝與朝廷”的罪名穩穩扣上,繼續道:“楊常侍親自登門戳破其身份後,她自知罪孽深重難逃法網,已畏罪自戕,當場斃命。其屍身也已交由京兆府勘驗備案。不知這樣的處置,楊常侍可還滿意?”
他反將一軍,不僅點明綺羅是“畏罪自戕”,撇清劉家人親手格殺的責任,更強調已按程序報官,行事光明磊落。
最後那句反問,更是犀利。
楊九郎眼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李德裕的反應太快,太乾脆,像是早有準備一般,不僅沒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錯處,反而顯得他此刻的追問有些居心不良。
他乾笑兩聲,掩飾住瞬間的尷尬:“處置得極是!某隻是憂心餘孽未清,恐其對郡主不利,既已伏誅,自是再好不過。”
雖說這番話,不見得真能毀掉他引禍水東流的算計。
但效果必定大打折扣。
果然,立時便有賓客附和,“是啊,朗朗乾坤,天子腳下,幾個跳梁小醜,還能翻天了不成?”
“若真有那不長眼的餘孽欲尋仇,正好來一個拿一個,來兩個拿一雙,也好讓朝廷徹底肅清奸佞,還天下一個太平。”
“這逃妾倒是會挑地方躲,郡主父女深得聖人信任,誰能想到去他們府上搜?難怪就連楊常侍也是前幾日才得了消息!”
“這便是邪不勝正!”
話題轉得太快倒是給了李師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沒人再關注他賄賂劉綽的事,但那些鹽田扔出去連個水花都沒有也挺讓人惱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