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綽有孕的消息在長安權貴圈中漾開層層漣漪。
表麵上是賀喜的禮物如流水般送入安邑坊李宅。
暗地裡,無數雙眼睛卻閃爍起算計的光芒。
“一個婦人,縱有通天之能,終究逃不過生兒育女的窠臼。”俱文珍把玩著玉扳指,對心腹低笑,“等她啃下最硬的骨頭,不還是得回家奶孩子?到時,市舶司這塊肥肉自然是咱家的掌中之物。”
甚至連革新派內部,亦有人向皇帝進言:“明慧郡主此際有孕,怕是難以全力應對朝中攻訐了,要不要派人接管冰務司和市舶司……”
太子李純不以為然,“不急,她很聰明,給各方勢力都留了餘地。在她生產前,不會有人真的跟她為難的。”
韋賢太妃在宮中聽聞,也隻淡淡一句:“女子終究是以夫家子嗣為重。她這般逞強,如今有了身子,也該歇歇了。賀禮送去了麼?”
伺候在旁的嬤嬤躬身道:“太妃放心,都已經送過去了。就是張娘子......”
“她又怎麼了?”韋賢太妃不耐煩起來。
李師死後,伺候張七娘的宮人們就開始私下嘀咕。
李攀早死也就罷了,好歹是把人娶回了家裡。
可這李師隻是個愛慕者,居然也慘死街頭!
莫不是這張七娘子克夫?
本該照宮規狠狠處罰那些嚼舌根的宮人,她卻放任謠言發酵,傳出宮外,本以為這小丫頭片子會安分幾日的。
那嬤嬤道:“張娘子砸了房裡的東西,還責打了宮人,對明慧郡主和她腹中的孩子也多有不敬之言!”
“她想嫁李家二郎,也得看人家趙郡李氏看不看得上她啊?”韋賢太妃冷笑一聲,“由她去吧!若再動手打人,就讓她嘗嘗宮裡整治人的手段!記住,她好歹是節度使之女,彆把人弄死了!”
嬤嬤臉現喜色,那挨了打的宮女可是她的親侄女,“太妃放心,奴婢知道分寸的!”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劉綽。
孕初的不適稍緩,她便以更強硬的姿態投入工作。
市舶司的遴選考試頂著壓力如期舉行,過程縝密,防弊極嚴,最終選拔出的,是一批真正通曉算學、律法、海事甚至蕃語的青年才俊,其中不乏出身寒門卻才華橫溢者,亦有幾位膽識過人的女子通過考核,被安排進入文書、翻譯及賬目核對崗位。
劉綽親自查驗過這批新晉吏員的履曆師承,將他們牢牢籠絡至麾下。
這些人感激她的知遇之恩,又欽佩其能力手段,迅速成為市舶司籌建的中堅力量。
市舶司的框架,反而在她看似“弱勢”的孕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搭建起來,運轉日漸順暢。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革新派其他政令的舉步維艱。
各級官吏,或是畏懼宦官、藩鎮勢力,或是本身利益受損,對新政陽奉陰違,敷衍塞責,能拖就拖。
王叔文、王伾等人的命令出了中書門下,便如同泥牛入海,再無回音。
朝堂之上,鄭珣瑜等老臣時不時就稱病不朝,冷眼旁觀,暗地上書彈劾革新派“操切從事,攪亂朝綱”的奏疏,卻如雪片般飛入宮中。
試圖收回神策軍兵權的努力,也遭到宦官集團的強烈反彈,範希朝、韓泰等人被明升暗降,架空權力。
而此刻的皇帝李誦,病情急劇惡化,已時常陷入昏厥。
侍奉在側的牛昭容與掌控內廷通訊的大太監李忠言、薛盈珍等人,趁機隔絕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