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坊李宅,棲雲居。
臨窗的軟榻上,李德裕正摟著劉綽一勺一勺喂她喝安神湯:“四兄已經平安到達揚州,娘子可安心了?聖人本就誌在削藩,再有楊九郎推波助瀾,這回朝廷不會放過李錡的。”
劉綽抬起眼,眸中寒光凜冽:“朝廷用兵是朝廷的事,但我跟李錡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想怎麼做?”
劉綽挑眉,得意地哼哼道:“戰場上刀兵相見是明槍,我還要讓他嘗嘗輿論這杆暗箭的滋味!”
“輿論戰?是什麼東西?”李德裕喂湯的手停住,好奇地看向劉綽。
“就是讓李錡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讓他的名聲臭大街!”
李德裕心領神會,恍然道:“原來如此!他本就不得民心,中書省已寫了幾篇漂亮的討賊檄文,為的就是讓臨近諸藩堅信朝廷隻想對李錡動手,免得他們從中掣肘。”
“二郎好聰明!不過我說的不是官方渠道!”劉綽將碗放到案幾上,握住男人的大手,在他掌心劃道:“而是民間!”
“民間?”
“官方文書尋常老百姓哪能接觸得到?再說了,這年頭,讀書識字的人不多。中書省那些檄文能看到、能看懂的又有多少人?”
她攬住李德裕的脖子,“人民群眾才是曆史的創造者。我要讓普通百姓都知道李錡做的醜事,讓浙西周遭的文人士子都對他口誅筆伐,讓鎮海軍的將士懷疑自己賣命保護的人到底值不值得!”
窗外月色溶溶,映著劉綽產後愈發豐潤瑩白的側臉,就像一顆香香軟軟的糯米團子。
李德裕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思路清晰地道:“李錡在浙西經營多年,樹大根深,對底層軍士和百姓或許能靠高壓維持,但在士林清議麵前,他那點根基不堪一擊。他敢利用娘子你的名望設局害人,就要承擔反噬的後果!你是想……將四兄在潤州的遭遇公之於眾?”
暮春的夜風帶著暖意,穿過半開的軒窗,拂動了棲雲居內室的紅綃帳。
自瑞兒滿月後,身體逐漸恢複,那股被孕期和生產壓抑許久的情潮,便如春日解凍的溪流,悄然複蘇,日漸洶湧。
可她那素來熱情如火的夫君,卻像是換了個人。
李德裕依舊體貼入微,夜裡總會將她攬在懷中安睡,手臂是她熟悉的溫暖港灣。
可也僅止於此。
每當她有意無意地貼近,或是指尖在他寢衣襟口流連,他要麼是呼吸微頓,將她摟得更緊些,含糊地說聲“睡吧,綽綽”,要麼便是不動聲色地稍稍退開些許距離,借口查看瑞兒或是口渴起身。
一次兩次,她隻當他是體貼她產後虛弱。
可次數多了,她如何能品不出他分明是在刻意回避?
府醫診脈時當眾說過,產後三月,若恢複得當,行房已無礙。他不是沒聽見。
婆母薛氏更是隱晦提點過,言說李德裕近日公務繁重,怕是勞累,讓她多體貼些。
體貼?
劉綽看著自己男人那近在眼前的雙唇,心中暗哼一聲。
她自然知道他近日忙碌,既要協助即將拜相的父親應對朝局,又要分神關注市舶司與劉謙的消息。
可再忙,也不至於自生產後,夜夜在她身邊做那柳下惠。
揚州那邊終於傳來劉謙的確切消息,壓在她心口的大石挪開,劉綽那被擔憂壓抑的綺思便愈發清晰起來。
不能坐以待斃。
劉綽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知我者二郎也!”她撲過去在他喉結處親了一口,“要將李鈞如何假借文會之名,行綁架刺殺之實的行徑,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寫出來!還有李錡擅殺朝臣,乃至悍然造反的逆行,一樁樁,一件件,都要大白於天下!”
懷中的人雲鬢鬆挽,肌膚因孕育而更顯飽滿光澤,胸前鼓脹,腰肢雖不似生育前那般纖細,卻另有一種圓潤柔軟的風韻。
一身胭脂紅色的軟綢訶子裙,外罩同色輕紗長袍。
綢緞貼身,勾勒出起伏的曲線,輕紗之下,雪肌若隱若現。幾縷青絲垂落頸側,平添幾分慵懶風情。
李二不自覺抬手,指尖輕輕劃過鎖骨,那裡,是他最愛留下痕跡的地方。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有些發緊:“論寫話本傳奇,七郎這個‘墨塵居士’是個中好手!”
看男人呼吸都頓住了,劉綽很滿意他的反應。
她拔掉玉簪,墨發鋪陳,紅裳映雪,眼波流轉間,似嗔似怨,又似含著鉤子,直直望進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