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天降大雪,長安城內外銀裝素裹。
各衙署相繼封印,節日的氛圍一日濃過一日。
窗外紛飛著雪花,棲雲居內,劉綽撫著已明顯隆起的小腹,讀著李德裕報平安的家書。
信裡除了對她和瑞兒的思念,還述說著沿途各種見聞。
讀罷了信,她眉頭微擰。
李德裕奉旨南下,歸期不定。
宮中已傳出消息,歲除之夜,聖人在麟德殿設宴,與群臣共賀新春。
按製,她這位明慧郡主,理當出席。
她腦海中閃過無數宮鬥劇的經典橋段:借酒撒潑、下藥構陷、推搡落水、熏香致畸……
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她如今身懷六甲,正是最脆弱、最易被人下手之時。
宮宴之上,人多眼雜,百密一疏,若有人存心算計,難保不會著了道。
郭貴妃前次拉攏不成,心中芥蒂已生。
與其冒險前往,不如苟在家裡。
這樣藏在暗處的人縱有千般手段,也無處施展。
至於由頭……
李吉甫榮升宰輔,臨近年關,李宅的門檻幾乎被前來道賀、攀附的各方人馬踏破。
而探望那位身懷六甲、聖眷正隆的明慧郡主,便成了女眷們登門最體麵也最自然的理由。
自然,進門之後再說什麼就沒人管了。
為了不打擾劉綽養胎,薛氏拉著大兒媳韋氏,在花廳接待一波又一波的訪客。
韋氏一麵抱怨勞累,一麵享受著沒人搶風頭的露臉。
歲除這日上午,劉綽主動出來幫著陪客,讓薛氏很是滿意。
她臉上維持著得體卻略顯疲憊的笑容,與各位夫人、娘子寒暄,接受著她們對腹中孩兒的祝福和各式各樣的補品禮物。
菡萏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眼神警惕。
主仆二人早已對好暗號。
上第二道茶點時,劉綽會蹙眉掩麵,做出強烈孕吐甚至暈眩之態,從而順理成章地結束應酬,也為當夜不赴宮宴做好鋪墊。
前來探望的是幾位宗室郡君和一位與郭家走得頗近的誥命夫人。
言談間,那位誥命夫人時不時就提起遂王李宥,再扯幾句郭貴妃對劉綽的賞識和誇讚。
劉綽心中警鈴微作,在第三次將話題引向孩子和家常後,她正打算提前行事。
眼前猛地一黑,耳畔的喧嘩聲瞬間變得遙遠而模糊,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那股暈眩感並非假裝,而是排山倒海般襲來,瞬間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身子一軟,便直直地從錦墩上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