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前往安西的路徑,”劉綽說著,走到了輿圖前麵。
“將抽調之兵,化整為零,混入往來西域與長安的商隊之中是不錯。榷場開放近兩年,各路商隊也拿錢打點了兩年,吐蕃關口查驗才稍微鬆懈。可就算這樣,每次也隻能派遣小隊,陸續前往。兩鎮兵力都走陸路太慢了。再者,接回年邁思歸的老兵走陸路也太過受罪。”
“那郡主的意思是?”
“可以分為南北兩路。鳳翔軍走陸路也就是北路。西川軍走海路,也就是南路。”
“海路?”武元衡忍不住出聲,麵露訝異。
“正是,”劉綽從容道,“可借道桂州靈渠,入漓江,再經容管經略使房啟所轄之容江、潯江、西江,最終於廉州今廣西北海一帶)出海。水路通暢,還可避開吐蕃與西北諸族視線,神不知鬼不覺。老兵們回家的時候也能舒坦些。”
聽著這有些大膽卻十分詳儘的路線規劃,李純眼中驚訝之色愈濃。
很顯然,她不是隨口胡謅的。這兩條運兵的路線,她早就胸有成竹。
“妙啊!”李吉甫忍不住擊掌讚歎。
可在場之人除了他地理知識很淵博外,其餘人,尤其是皇帝,對嶺南水路根本毫無概念。
看大家都是一副茫然卻不明覺厲的表情,劉綽望了望桌上,沒有炭筆。
眼前的輿圖也隻有大唐西北的部分,以河西、隴右為主,西川和東川的部分潦草帶過。
大唐南部疆土更是一點都看不到。
“有沒有南邊的輿圖?尤其是嶺南五府的部分!”
她邊說,邊打開桌上放著的其它地圖。
“不是!”她放下四川的。
“寧遠城?防南詔的——”她又把雲南地圖放下。
圍著吐蕃一圈的地圖都有,就是沒有嶺南的。
“郡主可是要嶺南五府的軍事布防圖?”李巽問,“老夫這便派人去兵部取來!”
大唐的主要敵人是吐蕃。
河西、隴右丟了後,關中和西南諸道就成了國防最前線。
而嶺南五府防禦壓力基本是最小的,實力也是最弱的。
發配之地,誰會在意?
因此兵部的人能把雲南地圖帶著已經算考慮得十分周全了。
李純更是道:“宮裡有海內華夷圖!”
賈耽當年獻圖時,劉綽被召入宮,見過那圖的尺寸,卷起來像柱子一樣,要四五個太監一起扛。
她連忙製止,“不必如此麻煩!隻需要水道分布而已,我畫出來也是一樣的。”
說完,她取了張白紙,又把幾張南部的地圖拚在上麵,然後提筆蘸墨,手腕懸穩,一道流暢的弧線勾勒而出。
“陛下,諸位相公,此乃大唐嶺南道沿海大略。”
李純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踱步至長案旁。
幾位重臣也按捺不住好奇與震撼,紛紛圍攏過來。
一時間,紫宸殿內,帝國最頂尖的幾位權力核心人物,竟都圍在一位孕中女子的身旁,屏息凝神地看著她筆下誕生乾坤。
劉綽一邊畫,一邊解說:“容江自此發端,”筆尖一點,一道水係開始延伸,“彙入潯江,再入西江,主乾水道便是如此。”
她的筆觸精準而肯定,仿佛腦中早已鐫刻著一幅詳儘的輿圖。
“難點在於靈渠。”她換了一支更細的筆,在桂州附近仔細勾勒,“此渠溝通湘漓二水,乃連接長江水係與珠江水係之關鍵,”她筆下出現了代表水閘和陡門的標記,“舟船需在此處盤駁、候水,方能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