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她用朱砂筆醒目地標出了自廉州北海)出海的港口位置。
“海路由此始發,借季風之力,沿海岸西行,雖路途遙遠,然勝在隱蔽……”
殿內鴉雀無聲,隻剩下筆尖細微的沙沙聲,以及劉綽沉穩清晰的解說。
李純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移動的筆尖,看著她毫不費力地將錯綜複雜的水道、州府、關隘一一呈現。
她微微側身,那雙平日裡或含笑、或沉靜的眼眸,此刻仿佛倒映著萬裡江山輿圖。
跳躍的燭光與窗外透入的天光共同映照在她身上,為她略顯豐腴的孕肚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卻絲毫未折損她言辭間的鋒芒。
孕期的柔美與策論的銳利,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魅力。
那專注而揮斥方遒的神采,讓她整個人仿佛在發光。
李純感到了一種瞬間的失神與眩惑。
當劉綽最後落下朱砂筆標,輕輕擱筆,退後一步時,一幅雖然簡潔卻要素齊全、關鍵節點清晰的嶺南水道示意圖,已然呈現在眾人麵前。
寂靜持續了數息。
李純率先回過神來,他深深地看著劉綽,目光灼灼,仿佛要重新認識她一般。
難怪上次房涵構陷她,她沒有深究。
原來是因為還用得到房啟!
他撫掌,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原來這就是胸中有丘壑!明慧,你再次讓朕……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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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身邊同樣一臉震撼的眾臣,朗聲道:“眾卿!有此圖在眼前,郡主所言海路之策,可行否?”
答案,已不言而喻。
武元衡盯著那圖看了許久才道:“郡主,你一個女子,從未南下,何以對山川地理、水道航運如此熟稔?竟連靈渠、容江水道都如此清楚?”
劉綽看了看李吉甫,笑道:“家翁素來精研地理,家中此類圖冊甚多。況且,下官掌管市舶司,海貿本就離不開嶺南航運,此間水道圖冊看得多了,自然也就記住了。”
武元衡點點頭,再次開口:“陛下,臣以為,南北分路進兵,虛實相間,頗具巧思。尤其是海路一策,出人意料,或可收奇效。野詩良輔勇悍,也可一用。隻不過——”
他沉吟道:“郭銛,還是太年輕了,打仗豈能兒戲?”
兵部尚書李巽也表示讚同劉綽的運兵路線,但啟用郭銛實在太過冒險。
見重臣們基本都是一樣的態度,劉綽隻好又把手舉了起來,“諸位或許誤會了我的意思......”
李吉甫適時問:“五娘,你的意思是?”
“我隻是說郭銛可以接替郭昕老將軍,但不是立刻馬上。”
眾人全都麵露迷茫之色。
劉綽隻好說得更直白些:“陛下,您真的認為在知道我們的全盤計劃後,郭老將軍會老老實實聽命回來麼?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先前隻是苦守,接下來卻是要東西夾擊收複失地。郭老將軍盼了一輩子的事,怕是死也要死在征戰的路上。
讓郭銛去,若老將軍活著能心有慰藉,還能用畢生經驗教導後輩子侄成長。若老將軍死了,也有人為他摔盆送葬,帶他回家。
故此,臣覺得,與其派人去接替老將軍,不如派個好點的醫者去。等把吐蕃人趕走,安西都護府就隻是維護商路暢通,作戰壓力沒那麼大。有野詩良輔在,郭銛守城足夠了。”
恰在此時,殿外,上元節的煙火恰好升空,絢爛的光芒透過窗欞,映照在紫宸殿內每一個人的臉上。
一場關乎帝國西陲命運的重大決策,就在這個燈火輝煌的夜晚,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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