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秋,長安的空氣中還浮動著隱隱暑意。
中進士後回彭城報喜的杜鵬舉風塵仆仆歸來,帶著從老家帶回來的特產和見聞,騎馬往安邑坊劉宅而去。
行至東市附近,正是午後熱鬨時分,人流如織,叫賣聲不絕於耳。
杜鵬舉勒馬緩行,目光不經意掃過街邊新開的胡肆,正盤算著給劉家的小孩子們帶些新奇點心,忽聽前方一陣騷亂!
“讓開!快讓開!”
“馬驚了!小心!”
驚呼聲中,一匹棗紅駿馬馱著一抹鵝黃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自西向東狂奔而來!馬上的少女緊攥韁繩,身子伏低,可那馬顯然受了極大驚嚇,根本不聽使喚,四蹄翻飛間撞翻了好幾個攤子,瓜果菜蔬滾了一地。
行人驚恐避讓,場麵大亂。
杜鵬舉瞳孔一縮——那馬直奔的方向,正有幾個幼童在街心玩耍,嚇呆了不知躲避!
電光石火間,他不及細想,雙腿猛夾馬腹,胯下青驄馬長嘶一聲,斜刺裡衝出,竟直直朝著驚馬奔來的方向迎了上去!
“危險!”有人失聲喊道。
兩馬交錯瞬間,杜鵬舉探身、伸手,精準地一把抓住棗紅馬的籠頭,同時另一手疾伸,扣住了馬上少女的手腕!
“鬆韁!”他低喝。
少女下意識鬆手,杜鵬舉趁勢猛拉籠頭,自己胯下青驄馬也通人性般橫身一擋。棗紅馬被這股合力一帶,前蹄揚起,長聲嘶鳴,在原地踏了幾圈,終於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街麵上一時寂靜,隨即爆發出喝彩聲。
杜鵬舉這才鬆開手,翻身下馬,看向馬上驚魂未定的少女:“姑娘可安好?”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鵝黃騎裝襯得膚色如雪,眉宇間猶帶三分驚悸,卻無多少懼色,一雙杏眼亮得驚人。她抿了抿唇,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乾脆漂亮,顯然騎術不錯。
“我沒事。”她聲音清脆,抬頭看向杜鵬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多謝郎君出手相救。方才好險——你那手控馬的功夫,真是漂亮!”
杜鵬舉微微一怔。
尋常女子遇此驚變,即便不哭,也該是嬌弱後怕模樣,這姑娘倒先讚起他的馬術來。
在河西道,他結交了不少朋友,控馬之術也是那時候練就的。
“舉手之勞。”他拱了拱手,目光落在她腰間一塊鎏金銅牌上——上麵隱約是個“高”字。
此時,幾個家仆模樣的人才氣喘籲籲追上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精壯漢子,一見少女便急道:“三娘子沒事吧?可嚇死小人了!”
“安叔,我沒事。”少女擺擺手,又看向杜鵬舉,“還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在下杜鵬舉。”
“杜鵬舉……”少女念了一遍,眼中忽地一亮,“可是今科進士、安邑坊劉家那位杜郎君?”
杜鵬舉有些意外:“姑娘認得在下?”
少女笑了,眉眼彎彎,那股將門虎女的颯爽氣撲麵而來:“我叫高翎歌,祖父是高固。早聽祖父提過杜郎君之名,說你是跟著劉家商隊走過河西道的讀書人,膽識不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渤海郡王高固的孫女。
杜鵬舉心中了然,再度拱手:“原來是高娘子,失敬。”
高翎歌卻大大方方打量他——青衫磊落,眉目清朗,雖是個文士,方才控馬救險時那份果決沉穩,倒比許多武將子弟還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