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看了劉綽這篇文章,他都有些自慚形穢。
他出身名門,自是難掩驕矜,平日裡接觸的都是一個圈子的公子哥。
也正因為如此,當年在彭城,才會被劉綽一眼識破身份。
而國子監裡的寒門士子大多清高,不願背負巴結諂媚的名聲。平日裡都在苦讀,鮮少跟他們這群世家公子有來往。
所以,他好像真的沒有出身寒門的朋友。
他知道有這樣的問題存在,卻從未試圖緩和或者製止過。
而他的妻子,看著柔柔弱弱的,卻是胸中有丘壑,筆下有蒼生的。
她一眼就看透了事情的本質,甚至想要在黨爭未起時,消解它。
在看到這篇文章前,他甚至沒有意識到,此次製科風波鬨得如此大,歸根結底就是因為科第和門蔭,寒門和世族的矛盾。
“擔心什麼?”劉綽手裡還握著筆,索性又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腮幫子塞得圓鼓鼓的,煞是可愛。
李德裕回神,“擔心你會被寒門士子譏諷,因為你出身彭城劉氏,如今又嫁入趙郡李氏,還是郡主之尊......”
他的話沒說完,劉綽卻聽懂了。
哪個時代都不缺噴子和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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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自古文人相輕。積怨那麼深,她跑出來當和事佬,會被罵是一定的。
但也一定會有人被她罵醒!
要是真有人拿她的身份說事,罵她站著說話不腰疼,她就回懟:我評論個冰箱,還得要自己會製冷啊?我不是廚師,就嘗不出菜的鹹淡了?
哎?不對,等等!
雖然,這年頭沒人知道冰箱是什麼,但她好像真的會製冷。
而且......她好像不僅算是個廚師,還是從廚師這個職業起家的。
但算球!
大唐就毀在藩鎮割據,宦官專權和黨爭傾軋這三大毒瘤上,要是文官們能團結起來,乾死另外兩大毒瘤,就是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值得啊!
她心一橫。
“若真能止住黨爭,挨點罵也沒什麼……”
看到她明明憂心忡忡,卻又暗下決心的樣子,李德裕隻覺得他的妻子真是了不起。
那麼勇敢,那麼堅強,那麼聰慧,那麼無畏!
她的身上仿佛帶著光,總是能一次次給他帶來驚喜,讓他常常有見賢思齊之感!
“止不住也無妨。”李德裕以指腹拭去她唇邊芝麻,“娘子在《蘭台文彙》上論道,為夫在禦史台裡匡諫,阿耶在政事堂調度——咱們家,本就不是隻會走一條路。”
窗外雨勢漸狂,庭院泛起白茫茫水霧。
而窗內,劉綽突然想到什麼,執筆續寫。
“文既成,夫君秉燭近案,徐曰:此文鋒芒清正,然恐有議者謂‘子乃趙郡李氏之婦,得無為世族飾言乎?’
餘收筆莞爾:‘昔韓公作《師說》,豈因己居博士而諱言師道?今餘論通才,非為世族飾言,亦非獨為寒俊張目。若以言出何人而廢其理,是猶見和羹而責庖人之衣冠也,豈非重褌而輕鼎實耶?’
夫君執卷頷首:‘然世俗之目,常蔽於形跡。’
餘聞之默然,遂錄以為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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