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中滿是疑竇,但對方畢竟是朝廷命官,又是深夜到訪,杜希望也不好拒之門外。
他略一思忖,便對管家道:“將楊少卿請到前院客廳,奉上好茶,我稍後便至。”
吩咐完,他又對韋芸等人說道:“你們先去用飯,不必等我。”
“夫君小心應對。”韋芸叮囑了一句,才帶著幾位妾室退下。
杜希望整理了一下衣冠,緩步來到客廳。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中年官員正坐在客位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廳中的陳設,正是楊國忠。
“讓楊少卿久等了,失禮失禮。”杜希望抱拳一笑,客氣地打著招呼。
楊國忠連忙起身,滿臉堆笑地回禮:“杜尚書言重了。國忠冒昧夜訪,還望尚書恕罪。”
兩人分賓主落座,下人重新奉上熱茶。
杜希望端起茶盞,開門見山地問道:“不知楊少卿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楊國忠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義憤填膺的神情:“杜尚書,明人不說暗話。國忠今日前來,是為了朝堂上立後之事。”
果然如此!杜希望心中了然,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等著他的下文。
“國忠雖人微言輕,但也知道這皇後之位,關乎國本,乾係重大。”
楊國忠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那韋陟在朝堂上飛揚跋扈,仗著自己是京兆尹,黨羽眾多,便想將崔賢妃推上後位,簡直不將滿朝文武放在眼裡!”
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而且,國忠也曾聽聞,那崔賢妃看似賢惠,實則心機深沉,城府極深。
若是讓她母儀天下,將來恐怕就是呂雉、北魏馮太後那般的人物,於國非福啊!”
杜希望聽著他這番話,心中暗自冷笑。
這楊國忠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把自己的私心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看不上韋陟,恐怕不是因為韋陟囂張跋扈,而是楊國忠擔任萬年縣尉的時候,沒少被韋陟這個京兆尹穿小鞋的緣故。
不過,杜希望並沒有點破,隻是順著他的話問道:“依楊少卿之見,當如何應對?”
“國忠以為,放眼後宮,能與崔賢妃分庭抗禮,且德行、家世、子嗣皆不遜色者,唯有德妃娘娘一人!”
楊國忠斬釘截鐵地說道,“所以,國忠懇請尚書大人能以大局為重,支持德妃娘娘站出來,與崔賢妃一爭高下。
如此,既能挫敗韋陟的囂張氣焰,也能為我大唐選一位真正的賢後!”
杜希望心中越發詫異,這楊國忠的來意,竟然和下午的杜開疆如出一轍,都是來勸自己支持女兒爭奪後位的。
兩人前後腳來遊說自己,難道這後位就如此炙手可熱,引得各方勢力都想來分一杯羹?
杜希望腦中飛速盤算。
杜開疆背後是韋堅和皇甫惟明,這股勢力非同小可。
楊國忠的職位雖然不及刑部尚書、太仆卿,但也是太府寺的副官,有他支持,總是多一分勝算,對自己來說有利無害。
想到這裡,杜希望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但他麵上卻故作為難,長歎一聲:“楊少卿一番拳拳之心,本官心領了。
隻是,韋陟勢大,崔氏在朝中根基亦是不淺。
我杜希望雖然忝為兵部尚書,但人單勢孤,如何能與他們抗衡?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啊。”
楊國忠見他沒有一口回絕,知道有戲,連忙趁熱打鐵。
“尚書大人不必過謙,您功勳卓著,乃是陛下麵前的一等重臣,豈是勢單力薄?
再者,此事並非您一人之事。國忠不才,願為德妃娘娘奔走呼號!
隻要尚書大人點頭,國忠定當竭儘全力,說服朝中同僚,共襄盛舉!”
杜希望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沉吟片刻,仿佛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才猛地一拍大腿,慨然道:“既然楊少卿都如此說了,我杜希望若再畏首畏尾,豈不愧對朝廷?也對不住我那女兒和三個外孫,此事,我應下了。”
“尚書大人高義!”楊國忠大喜過望,連忙起身長揖一禮。
杜希望也站起身來回禮:“此事便有勞楊少卿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又寒暄了幾句,楊國忠便起身告辭,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杜府。
他坐上馬車,沒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徑直朝著皇城方向駛去。
夜色深沉,馬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最終停在了太極宮的宮門外。
喜歡盛唐華章請大家收藏:()盛唐華章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