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遲暮,最後一抹殘陽隱沒在遠處的坊牆之後,長安城漸漸被暮色籠罩。
杜希望乘坐的馬車穿過喧鬨的西市,緩緩駛入了安靜的通義坊。
回到府邸,他甚至顧不上換下身上的官袍,便徑直走向內宅。
一股濃鬱的飯菜香氣從庖廚的方向飄來,往日裡能勾起他食欲的味道,此刻卻讓他置若罔聞。
“夫人何在?還有幾位側夫人,全都叫到正堂來,我有要事相商。”杜希望對著迎上來的老管家沉聲吩咐道。
管家見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正堂內燈火通明。
杜希望端坐於主位,正妻韋芸,以及劉氏、楊氏、蔣氏三位妾室分坐兩側。
她們看著杜希望陰晴不定的臉,心中都有些忐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讓他連晚飯都顧不上吃?
“夫君,今日是朝中出了什麼事嗎?怎的如此嚴肅?”韋芸率先開口問道。
她出身京兆韋氏旁支,雖比不得韋陟、韋堅那般顯赫,但自幼耳濡目染,對朝堂之事也頗為敏感。
杜希望端起手邊的茶盞,卻沒有喝,隻是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掃過眼前的妻妾。
她們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女人,從泗水縣令到如今的兵部尚書,一路風雨,也算是知心人。
他放下茶盞,沉聲開口:“今日下午,刑部侍郎杜開疆來兵部衙門找我。”
“杜開疆?”韋芸微微蹙眉,“他來做什麼?我記得夫君與他素日並無太多往來。”
“他來,是為了芳菲的事。”杜希望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被牆外的人聽了去,“為了立後之事。”
此言一出,堂中氣氛頓時一變。
劉氏、楊氏等妾室臉上露出驚訝之色,而韋芸的眼中則瞬間迸發出一道精光。
杜希望沒有賣關子,將下午與杜開疆的密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杜開疆說,隻要芳菲有心爭那個位子,他便能說動刑部尚書皇甫惟明,還有軍器監的宋鈞、太府卿李希言等人,一同上書,支持芳菲為後。”
話音剛落,韋芸便激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喜色,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妾身早就與夫君說過,芳菲為陛下生了三位皇子,聖寵不在崔氏之下,憑什麼要將皇後之位拱手讓給崔星彩?夫君現在總算想通了。”
她興奮的在客廳內來回踱步,語氣懇切地說道:“夫君,這是天賜良機啊!
皇甫惟明是韋堅的鐵杆,他肯出麵,背後必然是韋堅在支持。
韋陟推崔妃,韋堅推咱們芳菲,這是他們韋家兄弟在鬥法。
咱們正好可以借勢而起,為了女兒,也為咱們杜家爭一個潑天的富貴!”
劉氏和楊氏兩位妾室也紛紛附和。
“是啊老爺,夫人說得對。芳菲若是成了皇後,咱們杜府可就更上一層樓了。”
“六郎、九郎、十一郎三位小皇子,也能成為嫡子,日後前程不可限量啊,甚至有成為儲君的可能。”
聽著妻妾們七嘴八舌的議論,杜希望緊繃的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你們說的,我何嘗不知。隻是此事非同小可,一步走錯,便是萬丈深淵。”他沉吟著說道,“我最擔心的,還是芳菲那孩子的性子。”
他歎了口氣,繼續道:“芳菲為人忠厚正直,甚至有些過於善良,從不與人爭搶。
據我所知,她與崔妃在宮中私交甚好,情同姐妹。如今要讓她去和崔星彩爭奪後位,我怕……我怕她不忍為之。”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若是杜芳菲自己不願意爭奪後位,他們這些做父母的在外麵使再大的勁,也是白費。
韋芸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說道:
“夫君放心,此事交給我。女兒家的事情,自然由我這個做母親的去說。
妾身這張三寸不爛之舌,保證能說服芳菲。
她再不爭,也得為自己的三個兒子想想,為咱們整個杜氏一族想想。這份責任,由不得她退縮。”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夫君,妾身雖是韋氏小宗出身,比不得韋陟與韋堅那般權勢滔天,但在宗族裡也有些人脈。
待此事有了眉目,我也能去聯絡一些族人,為芳菲搖旗呐喊,多爭取一份支持。”
杜希望看著自信滿滿的妻子,心中大定。
他點了點頭,一錘定音:“那就這麼定了,芸娘,你明日便進宮一趟,去浴堂殿探望芳菲,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於她,務必讓她明白其中的利害。成與不成,就看這一次了。”
就在全家統一了意見,準備開飯的時候,門童忽然匆匆跑了進來,躬身稟報道:“啟稟阿郎,府外有一位自稱太府少卿的楊國忠大人,前來求見。”
“楊國忠?”杜希望愣住了,臉上滿是詫異。
這個名字他雖然不陌生,但私下裡也並無多少交情,這麼晚了,他跑來自己府上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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