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彆扭，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你不用總是這樣，累了就歇歇。”
這話很普通，卻讓何雨柱心裡一陣發酸。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粗糙又有力，心想自己這些年什麼苦沒吃過，怎麼偏偏在她一句關心麵前，連話都接不好。他想告訴她，自己不是不想說，是怕說多了越界，可這些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最後隻變成一句：“嗯，我知道。”
他開始反省自己。不是反省做錯了什麼大事，而是反省那種自以為熟絡的靠近，是不是讓她不自在。他明白她和院子裡那些人不一樣，她心裡有自己的界限，而他若是想站得近些，就得先學會尊重。
於是他換了一種方式。她需要幫忙的時候，他才出手；她不說話的時候，他也不多問。有時她坐在一旁看書，他就在不遠處忙活，偶爾抬頭看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他發現，保持距離並沒有讓那份喜歡變淡，反而讓它變得更清晰了。
有一次傍晚，她忽然叫住他。
“你是不是在躲我？”她問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何雨柱心裡一震，連忙搖頭：“沒有，我哪敢躲你。”話一出口，他又覺得不妥，連忙補道，“我是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看著他，眼神認真了些：“那你最近怎麼不怎麼說話了？”
他張了張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前些天我覺得自己有點失禮，怕你不高興，就想著……少說點，彆惹你煩。”
這話說完，他心裡反倒輕鬆了些，不再去猜她會怎麼想。她聽完，輕輕歎了口氣，說：“你想多了。我隻是覺得，你有時候太緊張。”
緊張這兩個字讓他愣住了。他從沒想過，自己在她眼裡，會是這個樣子。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吧，我這人……不太會拿捏。”
她沒有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或許喜歡一個人，並不是要時刻表現什麼，而是在每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失禮的時候，願意停下來想一想。
夜色漸深，他回到屋裡，卻久久睡不著。腦子裡反複回放著他們的對話，他既懊惱，又慶幸。懊惱的是自己笨拙，慶幸的是她願意聽他說完。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在黑暗裡摸到了一塊溫熱的石頭，不至於照亮前路，卻讓人不再慌亂。
她走得不快，像是在盤算什麼，眉頭微微蹙著。何雨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一陣說不出的滋味。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了解她的日常，甚至連她平時都買些什麼菜、怎麼安排一日三餐，都隻是模糊的印象。這種陌生感讓他有點不安，也讓那份喜歡顯得更真實。
她把籃子放下，似乎是手酸了，輕輕揉了揉手腕。何雨柱這才走過去，語氣刻意放得平常：“買這麼多，一個人拎不累嗎？”
婁小娥抬頭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道：“還好，就是今天東西多了點。”
他說著已經伸手把籃子提了起來，動作自然，卻在心裡暗暗提醒自己彆太急。籃子比他想的要沉，底下還壓著幾樣不常見的食材。他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問：“你這是要做什麼？”
“想換點口味。”她語氣輕鬆，卻帶著點認真，“天天吃一樣的，總覺得沒精神。”
這句話讓他心裡一動。他忽然想到自己做菜時的習慣，總是照著熟悉的路子來，很少變。他看著她，心裡浮起一個念頭，又很快被他壓下去，生怕顯得唐突。
兩人並肩走著，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何雨柱能聞到菜葉上的清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氣息，讓他有些心神不寧。他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隻好隨意地問起價格、攤位，話題零零散散，卻不至於冷場。
她偶爾應一句，偶爾多說兩句，說到某樣菜不新鮮時，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他聽著，心裡卻在想，原來她也會為這些小事煩惱，並不是一直那麼從容。這個發現讓他覺得，她離自己近了一點。
走到門口，他把籃子遞給她，卻沒立刻鬆手，遲疑了一瞬，才說：“要不……下回你買菜，我陪你一起？兩個人拎著也省事。”
話說出口，他心裡一緊，生怕她拒絕。那不是麵子的問題，而是一種更深的失落。他盯著她的表情，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整理了一下籃子，像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她才抬頭說：“也行，要是你不忙的話。”
那一刻，何雨柱隻覺得胸口一鬆，像是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他點點頭，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穩：“不忙，我時間好安排。”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平時多了一點溫度。他看著，心裡卻生出一種克製的喜悅，不敢讓它太明顯。等她進屋後，他站在原地，提著空了的手，忽然覺得有點發空，又有點踏實。
傍晚時分，他一邊忙著，一邊忍不住回想起她說的話。換口味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他開始琢磨，要不要試著做點不一樣的東西，又怕做得不好，反而顯得刻意。他一向自信手藝，可在她麵前，那點自信總會摻進幾分猶豫。
後來她從屋裡出來，問他借點東西。他遞過去的時候，順口問了一句：“你剛買的菜，打算怎麼做？”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麼細，隨後說道：“還沒想好，大概就隨便做點吧。”
“隨便做最難。”他說完才意識到這話有點像指點，連忙補道，“我是說，有些菜火候不好掌握。”
她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那下次你教我？”
這句話來得突然，何雨柱心裡猛地一跳，嘴上卻隻應了一聲：“行。”應完才覺得，這個“行”裡藏了太多他沒說出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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