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會兒是她拎著菜籃的樣子，一會兒是她問他教不教做菜的語氣。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經不滿足於遠遠地看著了，他想參與到她的生活裡，哪怕隻是買菜、做飯這樣的小事。
這個念頭來得很快，卻又被他反複掂量。他不是沒買過肉，隻是這一次不一樣。以前買，是為了填飽肚子，是為了應付日子；這一次，他腦子裡卻不斷浮現婁小娥拎著菜籃子的樣子，還有她說想換口味時那點認真勁兒。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嘗到，但他還是想做點不一樣的。
“就買一點。”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多了也不好。”
可真走到攤前，他又開始猶豫。眼睛看著案板上的肉，心裡卻在想火候、味道、她會不會覺得膩。他挑來挑去，遲遲下不了決定。攤主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今兒個怎麼這麼磨蹭？”
何雨柱乾笑了一聲，掩飾道：“想做點新花樣，怕買錯。”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那點心思掛在嘴邊了。他最終挑了一塊不算肥的，提在手裡時，分量剛剛好，讓他心裡也跟著踏實了一些。
回來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時慢。袋子在手裡晃著，他卻像是在掂量一件重要的東西。路過院子時，他下意識往婁小娥那邊看了一眼，正好見她坐在門口擇菜，低著頭，神情專注。他腳步一頓，心裡忽然緊張起來，像是被人看穿了什麼。
她也注意到了他，抬頭看見他手裡的東西，目光停了一下：“你買肉了？”
“嗯。”他點頭，語氣儘量自然，“想著做點不一樣的。”
她笑了笑，沒多問，隻說：“那挺好的。”
這一句簡單的回應，卻讓他心裡鬆了一口氣。他原本還擔心她會覺得他多此一舉，或者誤會他的用意。可她什麼都沒說，隻是那樣看了他一眼，像是默認了他的選擇。
他進屋後，把肉放好，卻遲遲沒動手。站在那兒，他忽然有點不知所措。腦子裡全是她剛才那一眼，平靜，卻不疏遠。他想，自己是不是該請她嘗嘗，又怕顯得太刻意；不請，又覺得這肉買得有點孤單。
這種矛盾讓他煩躁，卻又舍不得丟掉。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先把菜做好再說。刀落在案板上，聲音清脆，他的動作逐漸穩了下來。切、洗、下鍋，一步步來，像是在用熟悉的節奏壓住心裡的波動。
做著做著，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火候不好掌握的話，手下的動作便更加仔細。油熱的時候，他盯著鍋，心裡默默數著時間，生怕差一分就壞了味道。他很少這麼緊張過，連手心都有些發熱。
香味慢慢散開，他卻沒了往日那種得意，反而有些不安。他嘗了一口，味道還行，卻總覺得差點什麼。他皺著眉，又補了一點調味，反複調整，直到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做菜，還是在跟自己的心思較勁。
正忙著，門外傳來腳步聲。他一抬頭，看見婁小娥站在門口，像是被香味吸引過來的。
“聞著挺香的。”她說。
他心裡一跳，連忙說：“還沒好呢，火候得再等會兒。”
她點點頭，沒有進來，隻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目光不打擾，卻讓他越發認真。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做的每一個動作，都不隻是給自己看的。
“要是……不嫌棄，等會兒可以嘗一口。”他說這話時，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試探。
她看了他一眼，眼裡帶著一點猶豫，又很快被笑意取代：“好啊。”
她接過來，先聞了聞，眉眼舒展開來：“味道挺清的。”
他站在一旁，看著她拿起勺子，心裡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那一勺下去，他的注意力全落在她的表情上，連自己什麼時候把圍裙解下來都沒察覺。她嘗了一口，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分辨味道。
“還行嗎？”他忍不住問，語氣比想象中急。
“嗯。”她點頭，“不膩，比我想的要好。”
這句評價不算誇張，卻讓他心裡一下子亮了起來。他笑了笑，想謙虛幾句，又覺得多說反而顯得刻意，隻好轉身去收拾。背過身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肩膀有點僵，像是剛鬆了一口氣。
兩人就這麼站著，一時間沒人說話。空氣裡全是剛出鍋的香味，安靜得讓人不太自在。何雨柱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著該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把平時那些順嘴的話全忘了。
正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動靜，有人高聲說話，語氣裡帶著點熟悉的張揚。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裡咯噔一聲——他把許大茂給忘了。
這事本來是約好的。之前說過，今天忙完一起吃個飯，說點事。他本來還惦記著，想著等會兒抽空去招呼一聲，可這一忙、一分神，全被拋到腦後了。
“怎麼了？”婁小娥察覺到他的變化，問了一句。
“沒事。”他下意識應了一聲，話出口才覺得不太對，又補道，“就是……我好像忘了點事。”
她沒追問，隻是把碗放下：“那你先忙你的，我不打擾了。”
“不是不是。”他連忙擺手，心裡卻更亂了。一邊是剛剛才靠近一點的安靜，一邊是被自己忽略的人情。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手忙腳亂，像是同時點了兩口灶，卻顧不過來。
她看著他的樣子，輕聲說：“你去吧，菜挺好吃的。”
這話說得自然，沒有一點不悅。他點了點頭，心裡卻生出一陣歉意，不隻是對她，還有對自己。他匆匆出了門，腳步快了幾分，心裡卻還在回想著她剛才的神情，生怕自己這一走，會把那點剛剛建立起來的平衡打亂。
果然，許大茂站在不遠處，臉色不怎麼好看，一見他就哼了一聲：“你這是忙什麼呢？叫你半天沒人影。”
何雨柱一拍腦門，苦笑道：“我這不是給忘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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