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和尚緩緩盤坐到地上,右手豎於胸前,左手食指點地,麵露微笑,道:“南無大師遍照金剛,南莫三曼多勃馱喃。”
就此坐著不動。
身後火光熊熊,宛若仙佛光相顯化,一時竟是神聖莫名。
他還沒有死,但也活不成了。
飛劍本就重傷了他的心脈,如果他就此逃走,沒準兒還能救回來,可他卻在最後關頭使用了激發身體潛能的秘術,看似陡然變強,實則在透支精氣神。
為了爭這一口氣,挽回金剛峯寺的顏麵,他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我一口氣逃進樹林,探手往胸口一掏,掏出枚法印出來。
這是得自玄相仙尊的法印之一。
其他法印大多都在慈雲山戰軍荼利法王的時候損毀,唯有這枚金剛寶印堅不可摧,完好保留下來。
方才我敢生受金身和尚那一拳,靠的就是在胸口藏了這枚金剛寶印。
寶印完好無損,隻是表麵變得焦黑,還有淡淡的紅蓮業火的微光在閃爍。
金身和尚那一拳的真正威力就在於這蝕骨的紅蓮業火。
如果真讓他那一拳打中胸口,紅蓮業火會被他的拳力打進我的心窩,糾纏心脈,從此便會時時遭受業火焚心之痛,苦不堪言,堅持不住的,不等被生生燒死,就會先自裁以求減輕痛苦。
我仔細觀察片刻,便取了個小瓶出來,把寶印上的殘存紅蓮業火收進瓶中,然後收好寶印,灑了些先前順手采的血到地上、樹乾上,看起來就像吐的一樣。
布置完這個簡單的現場,我彈出牽絲,借力上樹,順著樹枝一路潛出金剛峯寺,就近尋了處隱蔽的山崖,藏身崖下用牽絲固定好身體,閉目默數十息,陰神出殼,化身為烏樞沙摩明王法像,飄飄悠悠返回金剛峯寺。
寺內遍地傷亡,處處哀嚎,一片狼藉。
我先去瞧了金身和尚一眼。
他依舊穩穩坐在金堂的燃燒的廢墟前,目視前方,麵帶微笑,身上業火未熄。
隻是我站到他麵前,他也沒能發現我的存在。
我便沒再理會他,轉身來到奧之院。
院門前的屍體都已經收走,地麵也清理乾淨。
大門緊閉,燈火依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安寧死寂,同外間的嘈雜驚慌,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翻牆進院,便覺熱浪撲麵而來,渾身熾熱,宛如一下子跳進了火爐。
一牆之隔,內外兩重世界。
這裡的陰氣之重,實在是我學成以來僅見,哪怕魏解引陰兵入現世,陰氣也沒有這裡重。
不過,這裡沒有鬼。
長長的石板小路。
參天的杉木古樹。
錯落不一的大小墳墓。
幽幽綿長的石籠燈火。
還有那一尊尊轉頭看向我的石頭佛像。
每一尊石頭佛像都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仿佛下一刻就會走下石壇,來到我麵前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