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哈哈一笑,道:“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想要滅他們,易如反掌,你知道的那點東西,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林玄因道:“真人神通無邊,人間無敵,自然不把地仙府放在眼裡。但對真人來說,想滅地仙府,真正的麻煩之處在於,多數成員都潛藏隱身,隻在有需要的時候才會表露身份。你殺九元真人如屠狗不假,可九元真人之下,還在蓮玉金銀四元,每一元都有九品,平素都以僧道身份混跡人間,複雜難認。唯一能把他們一網打儘的機會隻有選胎大會。對於地仙府諸多真人來說,參加選胎大會是身份榮耀的象征,隻要能騰出身來,肯定會來參加。到時候真人將他們一舉消滅,就算還有個彆漏網之魚,也不會再成氣候。可如果真人不能把握這次機會,隻諸殺九元真人,其他外道術士就會因為畏懼而四散逃隱,反而會造成更大範圍的危害,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人會遭殃。真人,你是高天觀傳人,以誅殺外道術士救護無辜為己任,有一次性誅滅這麼多外道術士的機會,難道不想要嗎?”
我斜眼睨著她,道:“你這巧言如篁的樣子,看起來可不像要求死,倒像是在搞投其所好的把戲,該不會是想讓我放鬆警惕,然後乘機偷襲我吧。”
林玄因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道:“弟子沒有那個本事。”
我說:“不錯,這個回答的極妙,不是沒那個膽量,而是沒那個本事。你這個自知之明,我很喜歡。不過,我怎麼做事,不需要你來教。你想死,沒問題,但得在選胎大會之後。你來給我做個內應,到時候裡應外合,滅了地仙府,我就給你個痛快,而且會親自超渡你的魂魄,令你不在世間做流離孤魂野鬼。”
林玄因顫聲道:“弟子實在忍受不了現在的痛苦折磨。而且我想活下去,就得害人性命進行祭祀,弟子之前被玄黃和他這四個手下逼迫著害人實在是身不由己,如今得以擺脫她們的控製,實在是不想再害他人性命了。”
我說:“有點意思。不過五臓續命術我也略知一二,倒是有個法子可以讓你不用害命就能維持現狀,活到明年。”
林玄因遲疑地道:“維持現狀嗎?”
我說:“怎麼,你不願意?”
林玄因道:“弟子願意,求真人賜教。”
我摸了紙筆出來,扔到她麵前,說:“你先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日後我會安排人來監督你,如果你敢兩麵三刀,妄想再同地仙府合流,隨時取你性命。你也不用心懷饒幸,覺得彆人不懂你們這些事情,你暗中做什麼手腳勾連,多半看不出來。我過後派來的這人你也認識,叫劉太吉。”
林玄因愕然,道:“劉太吉?他沒死?怪不得台中警方關於他的記錄是失蹤。他投靠了真人!”
我說:“劉太吉自言也是好人家的孩子,隻是被迫從了玄黃,奉上三公教和玄黃的全部情報,並且在我誅殺玄黃滅三公教的時候出了大力,所以我放他一條生路,收他做了門下。現在,輪到你自言好人家出身了。嗬嗬……”
意味深長的冷笑。
林玄因沒再說話,沉默著拿起筆,在黃裱紙上寫起來,寫一寫,停一停,最終寫了滿滿三大張才結束,仔細疊到一處,雙手舉過頭頂,奉到我麵前。
我卷著袖子接過來,翻著瞧了瞧。
不僅有選胎大會的詳細環節流程和她自家無極自然教的情況,還有謝自然成仙地周邊其他地仙府勢力所建的教派,大大小小十幾個,與香裡眼的調查和我以包袱軍身份摸出來的情況能夠映證得上。
我滿意點頭道:“不錯,寫得夠細。玄黃在你身邊派了四人,這才除掉兩個,你去取了那兩個的人頭回來,我傳你法門。”
林玄因爬起來,道:“真人要跟我一起去嗎?”
我微微一笑,盤腿往地上一坐,道:“你獨自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林玄因向我施了一禮,重新披好袍子,將自家臉皮仔細收起來,這才轉身離開。
我閉目默數十息,陰神出殼,先跟著林玄因,看著她爬出地洞,離開後殿,也不再跟著,自轉回來,順著地洞那條深入山腹的裂隙向下百餘米,便覺熱浪襲來,陰氣陡然變得極濃重。
前方洞底是一片腐壞屍骨,間中雜著尚未爛儘的屍體,儘都開膛破肚,表情猙獰痛苦。
屍骨間是滿身怨氣的鬼魂在茫然遊蕩。
這是因法術而受困於腐朽屍身的受害者魂魄,已經因為怨念而化為惡鬼。
五臓續命術,與九獄屍解法,並為密鬼徒兩大不傳密術,根源傳自外道三十六術借壽續命法門,核心理論是血肉丹鼎說,將活人的身體視為一座“血肉丹鼎”,認為其中蘊藏著最精純的先天生命元氣。施術者通過特定的祭祀儀式,來掠奪這些元氣,用以修補自身因修煉外道邪術而腐朽的肉身。
所謂木命肝,火命心,土命脾,金命肺,水命腎。
祭祀時,以血咒喚醒祭品的神智,使其在極度的清醒和恐懼中,將強烈的情緒能量注於五臟,而後按五行相生順序使厭勝刀依次剖取,生采五臟,而後再以祭品鮮血合草藥,以真火煉製七七四十九天,得五臓續命丹一枚,服用便可以令腐爛的身體暫時愈合,長出如同拚湊而成的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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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這法術最多隻能持續兩年,就會失效,到時候法術反噬,身體會越加爛得快爛得嚴重,必須得再次重新施展才能維持性命。
而施展這五臓續命術的最佳祭品是不滿八周歲的幼童。
所謂五行靈童。
這種邪術複雜繁瑣,施展需要專心一致,如果不是施術者自己心甘情願,根本不可能成功。
或許她在一開始是被迫的,但至少在這邊施展不完全的五臓續命術,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
她並不想死。
我數了數洞底的惡鬼數量,便即陰神歸殼,拿出黃裱紙,先在紙背麵寫符,寫完之後,輕輕吹乾,符跡消失隱去,再轉到正麵寫下滿滿一篇文字。
林玄因很快回來了。
手中拎著兩個老道姑的人頭。
鮮血淋漓,臉上仍掛著不敢相信的驚疑。
林玄因把人頭放到我麵前,伏倒在地。
“很好,我傳你這法門叫做化血替命術,采豬狗之血煉化服食,便可以維持你目前的狀態,足以讓你活到明年選胎大會。”
我抖手把剛才寫字的黃裱紙扔到她麵前。
林玄因恭恭敬敬地接過,叩謝道:“謝真人傳法。”
我說:“你繼續在這裡做你的神仙,等明年選胎大會時,我會再來。好好做,滅了地仙府,我給你個痛快,再超渡讓你轉生投個好胎。”
林玄因道:“真人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我也不跟她多說,當即起身離開。
林玄因恭恭敬敬地直把我送出自然觀。
我下到山底,折黃裱紙做了一個桐人和一隻紙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