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打開的那日,原本昏暗的天色在陸九瑩登上祭台的時候乍現光明。
祭台青石沁著晨露,陸九瑩踏過苔痕斑駁的台階。驕陽恰恰落至她纖細的肩角,綃紗裁就的長裙忽而泛起幽藍流光,宛如將整片星夜銀河披在了身上。
山風掠過她鬢邊垂落的銀絲瓔珞,九十九粒珍珠在烏發間輕顫,與祭台四角的青銅編鐘發出清越的和鳴。纏枝蓮紋腰封束出楚地特有的纖嫋曲線,金燦燦的碎光順著她的脊背流淌而下,在腰窩處凝成兩汪晃動的銀潭。
台下眾人目睹漢家公主之美貌,無不駐足凝望。
阿若蘭亦站在人群之中,她今日也穿了件相似的綃紗長裙,同樣都是不可比擬的美人,伊洛徵半點目光也不曾與她。
阿若蘭雖歎著:“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可是她的麵容卻絲毫沒有難過之情。
古娜忿忿不平:“公主,君上此舉也太過欺人,以往祭台獻舞的都是我們漠北女人,現在諸州定是以為左夫人一位非陸九瑩莫屬。”
“沒關係。”阿若蘭撫摸著青絲,目光掠過伊洛徵看向阿爾赫烈。
阿爾赫烈與蕭明月並肩站著,蕭明月察覺到目光回過頭來,與阿若蘭對視。
阿若蘭溫柔一笑。
蕭明月微微頷首。
阿若蘭十分淡然:“相比左夫人,我們還可以擁有更重要的位置。”
趙順意在烏州兵的護送下進入眾人視野。
巫師請他上祭台點燃蓍草,途徑蕭明月麵前時,他冷笑一聲:“右夫人今日想來勢在必得,那我便祝你心想事成,如願以償。”
“待夏圍事畢趙將軍便可回到關內,屆時還望將軍儘忠職守,莫要借端生事。”
趙順意略有深意地看了眼阿爾赫烈,隻是他不再言語,轉身走上祭台。
蕭明月隨後問阿爾赫烈:“今日與漠北比試,你認為我們有多少勝算?”
阿爾赫烈說:“自是讓你全勝。”
蕭明月未語。
阿爾赫烈看著她:“似乎不信你夫君的話?”
“自是信的。”蕭明月淺淺笑著,看著祭台曼妙起舞的陸九瑩,“隻是我覺得,有些命運還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更為妥帖。”
此時蒲歌於身後喚了聲蕭明月。
蕭明月回身朝她走去。
阿爾赫烈淡了淡眸子,指尖輕輕撚動。
蕭明月走近蒲歌,蒲歌將一個香囊係在她的腰間:“都說穀中精草野怪眾多,你還是要當心。”
“放心吧,我並非一人在戰鬥。”
“昨日我學著從長安帶來的讖簡看天象,發現玉衡、天陽、搖光三星指向西邊,月華如練,可是人長千裡,分離之意?”
蕭明月搖了搖頭:“鬥柄西指,天下皆秋,不過氣象之變。”
“這一眨眼都要立秋了。”蒲歌問她,“你準備好了嗎?”
蕭明月握緊手中赤月劍:“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今年立秋之前,必然要有所儲藏。”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包括我。”蒲歌看向阿爾赫烈的方向,“隻要是你決定的事情,一如既往。”
“照看好公主。”
蕭明月喚來花玲瓏,與阿爾赫烈等人一道前往峽穀。
花玲瓏背著箭囊早已蓄勢待發:“阿姊,今日我們五人定能克敵製勝。”
“克敵是必然的……”
此時天邊傳出幾聲隼音,那是霍家十八騎的待命暗號。
蕭明月唇角微動:“他說五人就五人?我偏不。”
按照阿爾赫烈先前所預測的,烏格於上路該與茂枝部首領努爾湛交鋒,花玲瓏與雪彌對陣雲寒與不厭部首領烏日恒,蕭明月則與燕塔爾抗衡,棠棣部首領巴蘇露露對決阿爾赫烈。
可當蕭明月行於峽穀中路隻有片刻,就看見了雲寒。雙方持南北兩方,中間不說有眾多溝壑,還橫有一條河。雲寒速度之快讓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