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州四十八翕侯對於漢軍不請自來態度各異,孤殷諫言諸侯應當熱情迎接昆弟,阿合詹則警惕漢軍是否有突襲州邦之意,兩邊交鋒不下,隨後阿合詹派了汝義翕侯前往,而孤殷本欲讓陸九瑩出麵,但陸九瑩卻提出讓月靈州迎道。
汝義翕侯在北域養有數千兵馬,孤殷憂心汝義翕侯借機動歪心思,但陸九瑩決議如此,他也不便強求。
旁人想不明白陸九瑩讓月靈族迎道的原因,二人本就相爭夫人之位,再者以前月靈族與烏州交戰的那些年,中原與南道水火不容,若不是上一任神女雪緹縈嫁給了漢將,今日南道諸州何景還很難說。
陸九瑩讓雪玉塵去迎道,這不是上趕子給人送刀嗎?
汝義翕侯先前對於月靈族入赤穀城抱有一定的排斥,眼下他主動提出一計:“神女,早就聽聞你族蠱術絕秘,不如我們聯手將那光武侯拿下,今日也算大功一件。”
陸姩心中猜測陸九瑩讓自己迎道的緣由,想必也是懼怕旁人與汝義翕侯聯手,宋言與她們都是同鄉又是蕭明月的義兄,於情於理都會留有餘地。
陸姩道:“我也聽聞汝義翕侯駐北域三千兵馬,乃北道強兵,我族中那幾隻小蟲子是比不得的。我隻管接人,至於其他的恐難做到。”
這便是直接拒絕了。
汝義翕侯惱怒拂袖而去,與陸姩分道揚鑣。此處與漢軍駐地隻十餘裡,陸姩認為他掀不起什麼花浪,若真有意外,宋言吃些苦頭也並無大事。
直到見到來人,陸姩方知陸九瑩真正用意。
夕陽西下,陸灝終是等來故人。
在見到她之前,陸灝隻信蕭明月一分,但就是這一分,足以慰他日日夜夜的思念之苦。
陸灝以為,此生隻有黃泉陰司才能與她相見,但今日這餘暉之下,神明賜予他“重生”的機會,他一眼,便“重生”。
陸姩再見陸灝,隻覺君是昔人,不似昔人。
淚水濕潤了眼眸。
“彆來……無恙。”
陸灝的這句問候在喉間滾燙而出,落地時已碎成箭矢破風的殘音。
一支疾來的箭射中了他的左肩。
陸灝不為所動,隻是喉結動了動,咽下的不止是苦澀,還有半句未出口的“姩姩”。
汝義翕侯沒想到區區一支試探箭便射中了陸灝,一時之間他分不清陸灝是有意還是無意,瞧著人長得過分儒雅,約莫是個不懂拳腳的文君子。
於是第二支箭又射了出去。
陸姩的心猛地一落。
陸行之出現挑了那支箭,護下陸灝,他警惕地環伺周圍:“這便是烏州的待客之道,你們可知傷的可是長明王之孫,是帝王宗親!”說罷擰眉看向失魂的陸灝,“你在做什麼!”
陸灝卻是推開陸行之:“滾開。”
陸行之順著兄長的目光看向遠處,女子一襲白衣猶如仙神,她就這般站在殘陽中,裙擺隨晚風漾開,鬢角那縷飄逸的青絲,正勾著最後一縷暮光。
是她。
陸行之緩緩垂下手臂。
那一年驚愕她“死”去,他的心是平靜的,甚至有一絲“慶幸”,這種“慶幸”相對的是暗疾。
她幸好死了,他的心思才能永藏心底,不被天地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