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在蕭明月大好之後傳來長安的消息。
但這一次沒有信簡。
按照霍宴所說,皇城內掀起了一場血雨。
高辰殿的黑曜星君江術師與星曜台的藺儀鬥法,藺儀推出宮內新生破軍照命,破軍星坐命者克六親,矛頭直指合歡殿林夫人的八皇子。江術師算出星耀台熒惑纏鬥,藺儀命宮被火星侵入北鬥,會引發戰亂。二人交鋒不下,太子屢次諫言星氣之術多雜禨祥,不可果斷,但孝帝早已迷了心,林夫人的八皇子被困於室,周歲方出,而藺儀雖保全自身,族中所有男子卻因她失了性命。
鬥法未息,並州關口傳來戰報,漠北左王伊無支率領騎兵突襲雲中郡,荀光未敵,幸得霍起相救方有驚無險。事後孝帝大怒,作了戰局指示隨即便以修書名頭將藺儀禁足在星耀台。
彼時蕭明月與陸九瑩聽完,陸九瑩說道:“物忌全勝,藺相師有些激進了。”
“內有牽絆,外有強敵,長安局勢越發龐雜,藺儀怕是獨木難支。”
蕭明月想到李遂,不知這般危急時刻他是否相助,但眼下的關鍵之處不在長安宮內,而是西境與漠北。她問:“聖上做了什麼指示?”
“四皇子與長明王前赴邊關,分走五原與定襄,與小霍將軍所在的雲中齊力進攻。”
“長明王解甲歸田竟能又回戰場。”陸九瑩詫異,這長安風雲當真是變幻莫測,刀刃懸頸還能重得聖寵。
“四皇子離開京畿,如今長安城是誰在安護?”蕭明月問。
“六皇子。”霍宴答。
陸九瑩凝思片刻,她與蕭明月說道:“四皇子出京於己於霍起都是件很危險的事情。如果他與長明王聯手,那此番出兵除了抗敵亦有可能鏟除異己。並州路途遙遠,現如今各郡都布滿了霍家軍的人,若霍起有心,這二人也並非一帆風順。”
蕭明月這般再想到被困於室的藺儀與投身暗處的李遂,便覺自己小看了藺儀。藺儀的手段她是見識過的,若她想殺了陸蠻與陸戈亦不是沒有可能。隻是這樣一來,處於西境的陸灝與陸行之必然有一個人要回到京畿。
“這些時日我一直在想漠北會如何反擊,現下並州遇襲,很有可能反過頭來出兵西境。”陸九瑩眉頭緊鎖,“小河聯姻隻是暫緩困局,漠北既派出左王絕非隨心所欲,他們的目的隻怕要兩地宰割。”
霍宴也道:“這位漠北左王伊無支曾與老將軍在沙場數次交鋒,多為勝仗,小霍將軍初時還被他傷過。伊無支這個人心性殘暴,詭計多端,凡他所到之處必有所得。”
“這般厲害?”蕭明月說。
霍宴點頭:“伊無支是匈奴王第八子,將來亦是要繼承王位。”
“第八子……”蕭明月問了句旁話,“匈奴王總計有多少個兒子?”
“十六個。據我所知,匈奴王前三子病故,第四子、第五子不擅武學便分了草場自治,第六子隨在伊無支身側,第七子是九公主和親途中在西海所遇的那位紅泥城城主,紅泥城暴亂後他被發現死於半道,死因至今未解。第九子與十、十一子三人駐守在居州百裡之外的雀城,第十二子在西海被宋將軍所殺,第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子年歲三十有餘,四人均領兵在漠北南部活躍。”
“匈奴王隻有這十六個兒子?”蕭明月發出疑問。
陸九瑩抬眸看她。
霍宴道:“隻有這十六個。”
題外話問完,蕭明月說:“並州與我們相隔萬裡,有些消息難以及時互通,霍起久經關外自有分斷,我們要做的就是在西境內維持各方平和,以防漠北襲來備受孤立。”
“蕭娘子的意思是?”
“我心有所憂在乎兩點。”蕭明月問陸九瑩,“阿姊覺得侖州與夷州可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夷州為裴將軍所守自是沒有問題,至於侖州,經過尚林苑一事,鎮北侯二子皆不會與我們交心。”
“這侖州便是我思其一。倘若陸灝反叛未熄,必然要在這裡有所動作,他想與四皇子首尾攻之,挾製長安也未嘗沒有可能。至於其二,年初我以你的名義向諸州示好,可他們態度模糊不清,經過此番夏圍之戰,他們或許已經看清未來局勢,我理當再去探探。尤其是那居州與危州,漠北真要發難,必然與我們一爭高下。”
“當時以拜節為由外出探尋,可這一次該以什麼名頭呢?”陸九瑩沉思。
蕭明月也暫且想不到。
霍宴將話帶到欲要先行離去,陸九瑩見他麵色有異便讓蕭明月出門相送。
走至院外後,霍宴從袖中滑出一個小木盒,遞了上去。
那是藺儀贈予的靈藥。
蕭明月先前讓霍宴將藥送往東宮,怎的又回來了。
“這不是太子退回的,太子收到藥後送往雲中郡交給小霍將軍,但是小霍將軍將此藥傳遞於我的手中。我知將軍之意,他是讓我將此物交給你。”
離開長安時獲藺儀贈藥,蕭明月憂心霍起體內毒素未清遂將藥送出,霍起將這份保障轉給了陸涺,陸涺隨後又將此物送給蕭明月。本就是一番折騰,現如今兜兜轉轉還是歸於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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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月握著藥丸心神不安,她說:“霍宴,要不你帶著騎士們去並州吧。”
霍宴坦然回道:“蕭娘子,其實我很想隨小霍將軍前往並州,隻是他命令十八騎必須守在西境,護於你的身旁,吾等自然恪守如磐,巋然如山。”
他也很擔心並州局勢,但隱忍不言。
蕭明月收好藥丸,說:“你在此稍候,我很快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