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等了會兒,隨後蕭明月捧著一個厚重的檀木匣盒回來,她放於霍宴手中時,霍宴臂腕一沉。
“這裡麵放著一麵護心鏡,是我成婚時大祿府送的禮,你將此物送到並州……”蕭明月格外叮囑,“送到霍起手上讓他隨身不離,彆說是我送的。”
霍宴多少知曉自家小將軍與蕭明月的二三事,握緊匣盒,道了聲好。
小河出嫁在即,始終順從無疑的她向伊洛徵提了唯一的要求,那便是請烏州左、右將軍將和親隊護送至居州雀城。
蕭明月沒有料到小河會藏有此意。
居州雀城之上便是漠北的領地,蕭明月與阿爾赫烈隻需將小河護送到此便有漠北迎親隊相接,前往雀城的所行之路要途經七州,這恰是蕭明月所期望之事。隻是此行危機堪比陸九瑩嫁至烏州,蕭明月與陸九瑩再三權衡,與其坐以待斃等候漠北發難,不如主動出擊。
而眼下,蕭明月對於陸灝、陸行之駐守的侖州還有一慮。
同時,小河在此間設下請宴。
此宴設在伊洛徵賜予她的滄溟城,蕭明月與陸九瑩赴約時所見宴上賓客,心中明曉一二。
宴上右側坐著陸姩,陸姩的身側是司玉。
陸九瑩與蕭明月於左側入座,二人見她們皆恭敬地行了禮。
陸姩成了伊洛徵的姬妾,雖未與其有夫妻之實,但月靈族人與漢家很不相善,雪彌在峽穀中以蠱傷人的事情還梗在蕭明月心頭。司玉夏圍時暗中相助符牌,若說有結善之心,更多的是利己交換。努爾湛死後不見她憂傷,相反遊移在諸多男子間似乎在物色下一處庇護之所。
一室五人相坐,席間略有些沉悶。
今日置宴的屋舍是一家翻新過的閣樓小屋,四麵開窗,屋旁種著一棵壯闊的槐樹,蕭明月的位置臨近窗柩,風過時槐枝簌簌翻湧,儘顯涼爽。
小河所置辦的飯食很是有心,知曉陸九瑩聞不慣冷盤羊肉的膻氣,特地撒了細粉狀的香芹與花椒,還在旁邊配了清口的胡瓜。司玉喜食湯水,每個人的案上都有一鼎羊湯,湯內煮的是葵菜餅餌,餅餌所需的佐料分彆用精致小巧的琉璃盤子分開,盤沿刻有侖州千年古樹胡楊紋。蕭明月與陸姩都偏愛麥餅,餅子在賓客就位之後恰好炙烤完成,趁著最酥脆的時候切開,在中間均勻地抹上末利花醬,配著一壺桑葚酒,一壺蒲陶酒,十分香甜。
小河緩解氣氛,爽利舉杯:“本公主大喜在即,故今日設宴與娘子們歡聚,還望娘子們大口吃飯大口喝酒,莫要拘謹。”
話不挑明,眾人靜觀以待。
閣樓下偶有交談聲傳來,小河作為滄溟城之主,這裡的百姓都與她相交甚好,幾位嬸嬸聽聞公主在此宴請貴客,攜伴送來幾籃新鮮的杏子。
樓下侍衛與之阻攔,小河走到窗戶旁俯身:“呀,這杏子正好配冰酥酪,洗些送上來給娘子們嘗一嘗,嬸嬸去領些麥餅回家吧。”
“願天神庇佑公主。”底下眾人齊聲。
小河揮揮手,又坐回位置。
片刻,一眾男仆端著冰鎮的酥酪走上閣樓,蕭明月停止下箸,目光被他們所引。並非他們的模樣有何出眾,而是每個人的脖子上皆掛著不同數量的銅鈴。
蕭明月所知在辮發上垂掛銀鈴乃是沒有娶妻的翕侯貴族,這般用笨拙的銅鈴懸掛於脖頸當真沒有見過。
陸九瑩的目光落到一個男仆腰間係著的玉玨上,她一眼就認出,這是可以與司玉身上的佩玉契合的果梨玉。她記得當時有一樂者拿著此玉去芳陽宮求學,說此玉是從侖州一個奴隸手中換來的。
陸九瑩低聲提醒蕭明月,蕭明月點了點頭。
小河說:“九公主和明月應當沒有見過,他們是鈴隸。滄溟城以前是買賣家奴以及戰俘的交易之處,你所見的銅鈴則是代表被轉賣的次數,一銅鈴可值兩隻羊,銅鈴越多者代表此奴越能勞動。”
鈴隸分彆走至娘子們食案前,將冰鎮的酥酪呈上後,再細細地將杏果點綴在乳汁上。
蕭明月眼前的鈴隸便是腰間係有果梨玉的,他與旁的奴隸不同,脖子上隻有一根細窄的紅繩,並未懸有鈴鐺。正當她好奇之時,眼前盛滿酥酪的琉璃盞已碎,鈴隸握著碎片抵在了蕭明月的喉嚨上。
刺殺來得猝不及防,席間娘子們卻麵不改色。
蕭明月抬眸問小河:“這是何意?”
小河無奈說道:“適才我的話還未說完,若脖子上沒有銅鈴隻剩紅繩的奴隸,則是因為屢次犯上,被主人摘了銅鈴,這種危險隸人在市場上已經禁止交易。”
蕭明月不知小河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她欲推開懸在脖子上的盞片,那鈴隸字正腔圓地用漢話說道:“我真的會殺人。”
蕭明月擰眉:“你要發難也是尋你的主人,尋我做什麼?”
小河隔案笑出聲來:“巧了,就在昨日,我將這些人劃到眩雷種地,他們的奴籍已經入了芳陽宮。”
陸九瑩這才想起蒲歌今早同她說過此事,但她以為新來的奴隸同以往一般,都是小河送來學農桑之道的。她說:“小河公主,今日我等為座上賓,請勿玩鬨。”
小河卻是有些為難的樣子。
陸姩說:“我聽聞鈴隸隻要殺了主人便能換以自由,這隸人隨著小河公主應當日子過得不錯,怎還會想著往外逃。”
小河看向始終沉默不語的司玉說:“因為此人並非我烏州奴,而是外州的戰俘。”
蕭明月端看著鈴隸,瞧著不過十三四歲,眉眼寬闊,目光清透,與司玉卻有幾分相像。就在此時,她突然反手一擰,壓著鈴隸將那琉璃盞抵在他的喉嚨上。
司玉果然開口:“左將軍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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