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聿將沐浴的水兌好,蘇爾誇誇煮的茶也送來了。
阿爾赫烈立於屏風前還未寬衣。
蕭明月站在他們中間。
阿聿覺得越人過去有些不妥,於是眼神詢問蘇爾誇誇:今夜誰伺候?
蘇爾誇誇微笑眨眼:反正我不伺候。
阿聿連忙拱手:“既然夫人在,那我們便先退下了。”
二人迅速合門離開。
蕭明月見阿爾赫烈轉身擰巾帕,她上前挽起衣袖:“我來。”
阿爾赫烈卻是按住她的手:“不用,我自己來。”
蕭明月執意不鬆,阿爾赫烈突然說:“我以為你更想替我寬衣。”
“那還是寬衣吧。”蕭明月果斷鬆了手。
一聲輕笑傳出。
蕭明月的手指勾上阿爾赫烈的衣帶時,幾度觸碰上堅硬的後腰,水霧從浴桶中漫出來,蹭過阿爾赫烈垂落的發尾,鬈發沾了潮氣,貼在她手背像片濕漉漉的鴉羽。
褪到中衣時銅扣卡住半縷青絲,她抬手的幅度剛好讓他喉結擦過自己腕骨。
木桶裡飄浮的蘭芷打著轉,把蒸騰的熱氣攪成細碎光斑,阿爾赫烈餘光所見,蕭明月替他挽袖口時耳尖微微發紅。
阿爾赫烈唇角含笑,道:“我有些口渴。”
蕭明月手下一頓,回說:“等會喝。”
阿爾赫烈突然抬手放在她的腰上,蕭明月將他衣裳退去,旋即利索轉身:“我去拿,你先洗。”
蕭明月將茶水端過來的時候,阿爾赫烈已經入湯。
她走至浴桶旁側將茶盞放在案上,隨後跽坐看著泛紅的茶湯,久久沒有身動。
水聲嘩啦。
阿爾赫烈側眸看去,右臂搭在木桶沿邊:“阿渺,茶。”
“現在就要喝嗎?”
“嗯。”
蕭明月隻得將茶水端去。
繞過屏風的刹那,她瞥見阿爾赫烈後頸浮著水光的碎發黏在肩胛,蘭芷的香氣在霧氣裡織成細密的網。
茶盞輕輕磕碰到了浴桶邊,阿爾赫烈側身時帶起的水紋像是一抹鏡花水月。蕭明月彆開眼,卻見自己的衣袖墜到了水中。
就在阿爾赫烈即將接過的時候,蕭明月手一滑,茶水倒進了浴湯中。
她說:“抱歉,我去重新給你倒一杯。”
她或許不知道,適才如釋重負的情緒已經掛在了臉上。
蕭明月故意在磨蹭時間,倒來第二杯茶的功夫,阿爾赫烈也快要沐浴好了。但阿爾赫烈遲遲沒有起身,蕭明月隻得又將茶盞端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手滑。
阿爾赫烈接過茶來還未進口便聞見那抹特殊的香氣。
蕭明月此時擰過帕巾走到他的背後,輕輕絞著濕發,她再次看到男人後背上猙獰的疤痕時依然心若刀割。
“阿烈,在你心裡,何以為家?”
“何以為家?”阿爾赫烈重複著她的問題,認真思索著,“幼時野蠻,不懼貧瘠,隻覺父母健在,吃飽穿暖便是家。”
“現在呢?”
現在確實把他問住了。
幼時野蠻,無情長大,再問何以為家,小家已成家國。
但是,他心中的家依舊是個小小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