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月緩緩抬起眸子,眼神冰冷刺骨,像極了窗外的寒冬:“王上既委派九公主前來,自然會全力幫扶南城恢複元氣。烏將軍若真想為王上解憂,不如早些回到赤穀城,幫助那裡的百姓解決牲畜疫病的問題,也好讓他們安穩過冬。”
烏日恒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他攏了攏袖子,重新坐直了身子,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蕭娘子這是……要出爾反爾了?”
按照他與蕭明月約定,隻要他用易容術幫助蕭明月偽裝陟蘭,成功營救人質,蕭明月便將南城的控製權交給她。如今瓦瓦公主平安無事,死了一個漢女,蕭明月卻絕口不提當初的約定,顯然是想毀約。
“烏將軍怕是弄錯了。”蕭明月的態度十分堅決,語氣沒有絲毫緩和,“這南城既不是你我的家,也不屬於赤穀城,我們憑什麼用它來做交易?又何來出爾反爾一說?眼下瓦瓦公主安然無恙,你若真有所求,不如去問問公主的意思。”
她從一開始就不信任烏日恒,不過是借著他的力量營救瓦瓦公主罷了。南城是墨州的重鎮,豈能輕易交給一個漠北的將軍?
烏日恒的目光沉了沉,他看得出來,就算今日花玲瓏沒有死,蕭明月也會想方設法毀約。她對自己的防備從未放下過,又怎會將如此重要的南城交出來?他轉頭看向宋言,想從他那裡得到一個說法。
宋言開口緩緩說道:“瓦瓦公主是墨州王唯一的女兒,如今墨州王不在了,這南城自然該由她做主。”
他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是站在了蕭明月這邊。畢竟,蕭明月是墨州王信賴的人,而瓦瓦公主年紀尚小,性子懦弱,凡事大多聽從蕭明月的意見。
烏日恒曾篤定,中原士子素來標榜信義,總該比草原上快意恩仇的部族更守承諾。可眼前這般光景,終究是他想多了。也罷,這世間哪有什麼南北之分,但凡身為血肉之軀,便難逃私心糾纏,為了些許利害,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得出來。
“好,好啊。”烏日恒連說了兩個“好”字,緩緩站起身,對著陸九瑩等人作了個揖,語氣依舊恭敬,“西境天寒地凍,九公主一路鞍馬勞頓,又懷著身孕,還請早些安置歇息。蕭娘子的傷也還未痊愈,更要仔細靜養才是。宋將軍、裴將軍,我先行告辭了。”說罷,他揚了揚袖,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這天,很快就亮了。”
他的話裡帶著幾分警告,又帶著幾分不甘。眾人都明白,烏日恒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今日的談判失敗,不過是新一輪較量的開始。
烏日恒轉身離開了閣樓,始終未發一言的阿若蘭也跟著站了起來。她看了看陸九瑩與蕭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輕頷首示意,隨後便跟著烏日恒的腳步走了出去。
閣樓的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寒氣。
蕭明月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陸九瑩連忙伸手扶住她。
“你怎麼樣?”
“我沒事。”蕭明月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疲憊,“隻是沒想到烏日恒竟然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他不是輕易答應,而是知道今日再爭下去也沒有意義。”陸九瑩歎了口氣,“烏日恒心思深沉,我們以後要多加提防。”
閣樓之外,烏日恒剛走下樓梯,就看到了靠在廊柱上的雲寒。
雲寒立刻站直了身子,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烏日恒臉上,試圖從他的神色中猜測談判的結果。
“主子,怎麼樣了?”雲寒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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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日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沿著積雪覆蓋的小徑緩步前行。
雲寒默默跟在他身後,不敢再多問。
走了一段路,烏日恒才停下腳步,踩了踩腳下的積雪,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你那個妹妹啊……”烏日恒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複雜。
雲寒心裡一緊,連忙問道:“她,說什麼了?”他知道烏日恒說的是蕭明月,雖然他與蕭明月立場不同,但聽到烏日恒提起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在意。
“在我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烏日恒呼出一口白氣,語氣平靜,“讓她交出南城,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們想從瓦瓦公主那裡入手,想必也晚了些。論拿捏人心,你妹妹確實不遑多讓。”
雲寒的神色瞬間變得凶狠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殺意:“主人,需要我去處理一下嗎?”
烏日恒轉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左臂:“她夫君不在了,但兄長還在,你這條手臂若是再被廢,這輩子就再也拿不起刀了。”
雲寒低下頭,臉上露出幾分羞愧:“是奴無能,沒能為主人分憂。”
“不是你無能,亦不是我卻步。”烏日恒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夜空,眼神深邃,“隻是對手越來越多了……”
“還有誰?”
“龍生九子,個個都是桀驁難馴的主。想坐穩這草原的汗位,乃至問鼎天下之主,哪是那般容易的事。他這一回去,怕是剛踏進門,就要直麵虎視眈眈的對手了。”
雲寒聽著烏日恒的話,似懂非懂。
“但對手強好啊,隻有強者,才能與之較量,才能無所畏懼。”烏日恒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起來,“走,我們回家。”
說罷,烏日恒轉身走入漫天風雪中,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在積雪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雲寒連忙跟上,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瑞雲閣的方向,眼神複雜。
閣樓的燈火依舊亮著,像一顆孤懸在夜色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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