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準備好了最後的底牌之後，咒的身形離開了諸我界，開始向著萬神殿的方向邁進。
虛空顯得有些空曠，曾經欣欣向榮的多元宇宙在此刻已變得極其空洞。大量的世界聚集在一處，大量的世界被各種事件崩壞。
虛空本身仍在根據各種範式誕生世界，各大勢力也在創造自己體係中的世界，某些天然世界也會隨著各方的力量和影響而自我誕生。
但多雲宇宙昔日的繁榮不再，越是靠近雙方的前線，越能感覺到一種近乎寂寞的空曠。
但在真正踏入雙方的前線之後，一切反而又熱鬨了起來。以世界為基石的大型裝置，傾巢而出，足以遮蔽一切的魔軍....
各種力量在交織，各種事件在彙集。世界的誕生與毀滅在這裡是最不值得注意的背景，單體級強者的出現與死去隻是某種近乎平淡的日常，偽多元的顯現能引起些許紛擾，但那也隻是海麵上一道不值得注意的波濤。
咒的身形在這一片混亂的大海中前行，以自身無法對任何外在存在進行乾涉為條件，他取得了自我存在感的巨大削弱。
某些攻擊明明已經劃過了他的身體，卻無法對他造成影響。某些存在明明已經注意到有新的偽多元在自己的領域中行動，卻始終無法察覺咒的痕跡。
當然，兩道目光在咒進入前線的第一時間便落在了他的身上。一道目光饒有興致，一道目光興趣缺缺，兩者都沒有對咒的加入發表任何意見。
咒對這兩道目光的來曆也心知肚明。萬神殿和唯一帝國掌管前線事務的深淵意識和科技首席，這兩位在確認自己不會對前線造成未知影響之後，便以一種分外平靜的態度任由自己在前線行動。
最終，咒在一方佛光影影，卻透露著滾滾黑色的世界前停滯。
這個世界的下層是一方禪香沉沉、佛光普照的平靜世界，億萬黎民在這裡生活，他們的日常平淡、幸福。些許勞動便能換來家人一年的糧食，隻要願意，寺廟的大門隨時都會向他們敞開。
但在這幸福的滾滾眾生之上，那曾經眾佛齊聚、菩薩雲集的大乘法界之中隻餘下的一尊佛陀。
接引、準提兩位聖人不在，現在、過去、未來三尊佛陀不在。此地，唯有這半佛半魔，半聖半瘋的一尊佛。
下方的浩瀚世界給予了充足的香火，眾生對佛陀的思緒和敬仰維係了這尊佛最後的理智，但更為強烈的魔性、怨念、詛咒卻從多元宇宙而來。
咒應能從那份漆黑中看到某種熟悉的東西，地藏王菩薩昔日於地藏法界中度化的世界怨念是其中的重要組成，姑且可以將這一批魔染的漆黑視為某種【業】。
“咎由自取？”
抱著覺悟而來的，咒此時卻隱隱有些茫然，他能感覺到佛教出了某些問題，卻想象不到那個昔日需要唯一帝國出手針對的龐然大物在此時已經分崩離析。
那尊半佛半魔的佛陀艱難地抬起頭，他注視著世界之外的咒，一道半白半黑的大道由他而生。
這大道停在咒的麵前，他想了想，一步踏入。
平靜的西方淨土再起波瀾，佛經再也無法壓抑人們心中的欲望。以佛之名，人掀起戰爭、劫掠財物、定義秩序，在九天之上的大乘法界中，佛陀身上的佛光第一次壓過的業。
“阿彌陀佛，謝咒師出手相助。”
佛陀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咒卻仔仔細細打量著他。那個昔日將他從咒術回戰世界請出的降龍羅漢在其中，自己的老師地藏最後的殘骸在其中，釋迦摩尼這尊覺悟者的一切在其中，接引、準提兩位聖人的範式在其中。
但這些力量並不圓融，除卻以佛這一身份將他們強行約束之外，他們所奉行的理念、踐行的道理並不相同，並沒有一個足以讓所有佛陀、菩薩、羅漢放棄爭執，放棄論道而共同尊奉的象征。
“原來如此，參考上帝的罪體係，你們也試圖在大乘法界中開辟一個眾生無業的世界。但佛教昔日與多元宇宙的傳教，那些接受了佛教體係卻仍在五濁惡世中掙紮的眾生卻並不認可。”
“什麼都想要，到最後卻什麼都沒拿到。佛教的空與無一點也無，你們是怎麼把自己玩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佛陀並未動怒，對咒徹底否定佛教一切的口業未發一言，他是神色複雜地注視著下方出現紛擾的西方淨土，眼神中流露出一縷深沉的痛苦。
“佛教成就象征失敗之時。我等被無名嗔怒占據，忘了佛教所行所悟、所傳所得。心中隻有向唯一帝國複仇一念。”
“如今想來。這仇恨來的莫名，這怒火生的詭異。想必也有人在暗中算計，隻是在我等醒覺之時，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佛陀向咒傳來了一道神念，那神念中對於大道被阻的憤怒、對於淨土被毀的憤怒、對於唯一帝國輕視的憤怒、對於自身行動的憤怒重重疊疊。
隔著記憶，咒無法感同身受。僅僅是旁觀這道記憶，也喚起了他心中的一縷怒火。
“我已然下達了外者無法對我進行乾涉的約束，雖然我主動與你交談弱化了這一約束。但心中油然而生的怒火也證明我仍是佛教中的一員？”
佛陀緩緩頷首：“咒師不認可自己為佛教中人，但卻也為地藏親傳。雖未至淨土一次，但所行所得卻也有我佛教大法在內。”
“有傳承。有踐行，有認可，有質疑。道友不是佛教弟子還有誰是？”
咒目露驚奇：“你居然會講道理，我還以為你會直接一句道友與我有緣就要來度我。”
“何須我度，咒師心中已有佛陀。”
咒搖了搖頭，不再和這一尊半佛半魔的佛陀打機鋒：“我無意窺視你如今的狀態，此行所來為我之大道。佛教昔日留下的諸般影響已與我前路相衝。若此行無果，我也隻有割舍地藏老師所傳從等價交換、規則體係入手詮釋我道、”
佛陀合掌長歎：“咒師著相了，多元宇宙此時已無比你更稱職的佛陀。若咒師願意，佛教的一切積累皆可拿去，這一句魔佛之身亦可為咒師所用。”
咒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隻需要我將佛教的因果全部承擔，再將佛的這一象征獨立完成就可以了？”
“然也。”
大乘法界中寂寥無聲，但法界之下的淨土已然被佛教徒的鮮血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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