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對,還是不對。”
五顏六色的氣泡在某位黝黑人形的手中崩潰,那些絢麗多彩的世界轉瞬破滅,那個有可能抵達美好的未來頃刻消無。
物質存在的基礎不再成立,失去;了物質這一基本盤,時空也無法產生相應效用。能量隨之消散,一個新生的,能夠抵達未來的多元宇宙就此消亡。
“難道就真的沒辦法了嗎?”
黝黑的人生常歎,他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看著他那無數年都一動不動的身形,不由得出了神。
他知道眼前的巨人叫鑄世者,這個名字在他目睹他的瞬間便浮現在他的心頭。雖然黝黑人形還搞不懂為什麼還需要名字這種東西來確定彼此的身份,但他也樂得除自己之外的唯一生物有一個獨特的,可以稱呼他的名字。
有關於名字的相關認知也是在他獲知了鑄世者這一名號之後自然生成的。但黝黑的人形仍然無法理解名字這種東西存在的意義。
漆黑之人是寂寞的,這片虛空中隻有他與鑄世者兩個生命存在。即使他通過名字試圖再度創造些什麼,但某種自他誕生之日起便存在的規則卻總是讓他功虧一簣。
通過對名字的認知,黝黑之人姑且給了四種阻礙自己開創新事物的東西取了時間,空間。物質,能量這四個名字。甚至根據自己對他們的直觀了解,賦予它們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知,這四個名字也隻是黝黑之人強行取下的。
他甚至不知道這些名字對是不對,對於眼前這尊始終不言不語的鑄世者來說是否有意義?
黝黑之人略顯親昵地拍了拍眼前的大個子,通過某種被命名為情緒的事物,他姑且認為自己對眼前的龐然大物有一分惺惺相惜之感。畢竟,在這空空蕩蕩,黝黑寂寞的虛無之中,隻有自己和他算得上有些彆樣的風味。
說不定自己之前也是這番模樣,黝黑之人心中略帶樂觀的想著。在自己獲得所謂的記憶,人格,情緒之前,自己或許便是如這位鑄世者一般茫然無知的存在,說不定等他醒來。他看自己便能如自己看他一般得到一個名字。
屆時,自己也能有一個名字。
漆黑之人不是沒想過給自己賦予一個如時空質能一般的名號,但他選擇將這一份樂趣留給未來,畢竟,如果等這個大個子醒來,卻發現自己早就取了一個名字,那是不是顯得有些太可惜了嗎?
帶著些許樂觀,漆黑之人再度開始試圖創造某些與自己相同的東西。但一次又一次,他的嘗試失敗了。
當他試圖以自己或者那位鑄世者為藍本進行創造時,他總會失敗,就像自己與鑄世者的存在什麼無法被時空質能定義的東西一般。
雖然有些苦惱,但這對於漆黑之人來說也是一種值得探索的可能。畢竟,在這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中實在是有些無聊。
不知過了多少年月,黝黑之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探索中創造出了一種所謂的圓形。他給這些不同的圓起了不同的名字,圓、橢圓、真圓、滴圓等,即使名字各不相通,即使形狀各不相同,但隻要能將新的創造物以圓的形式呈現,那麼他們便能在這片虛無中存在些許時間。
也許用時間來形容不對,但這些各式各樣的圓的確在漆黑之人的感知中存在了片刻。這對見慣的虛無的黝黑之人來說已然足夠,一種全新的,並未在虛空中出現的東西,這便是漆黑之人探索的全部。
但他很快又費起了腦筋。創造這些圓的難度說高不高,說低不低。雖然不管再難,在近乎無限的時光堆積下他也總能將其完成。但自己費儘無數心思的造物在虛無中片刻便消失,還是讓這位亙古長存者有些心緒難平。
為什麼多元宇宙隻有我一個意識,為什麼眼前這個與自己相似的家夥沒有任何所謂的情緒。
對幽黑之人來說,這兩個他每分每刻都在思考的問題已經讓他有些費神。雖然他在虛空中也無事可乾,他偶爾也會想一想,如果鑄世者有的如自己一般的情緒,他會怎麼乾?
沒關係,畢竟,現在的自己也的確無事可做。如果不是還能在創造不同一事上費儘心神,幽黑之人還真不知道這近乎無窮的時間要怎麼去打發。
他能夠確定,自己似乎和眼前的大個子一樣代表了虛空的某種意義,但他沒辦法確定這種意義代表的到底是什麼,對自己,對鑄世者而言又有什麼樣的意義。
對他來說,這樣的思緒,這樣的創造,這樣的嘗試,隻是在漫長的時光和悠久的無聊中所進行的某種玩鬨。對他來說,這種嘗試或許根本就沒有意義。畢竟,哪怕虛空亙古不滅,哪怕鑄世者萬古長存,他也一定會在所有的時間點上存續,會在所有的空間中維係,會在所有的物質中誕生,會在所有的能量中維持。
所謂的貫穿一切者,為所欲為者,全知全能者,說的不就是漆黑之人這樣的存在嗎?
又過了不知多久的時光,又進行了不知多少次的嘗試?不知是天幸還是命中注定,不知是概率論去到了儘頭。還是一切都必將走向命運的唯一。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一個略帶些不規整,但看得出是圓形的東西出現在了漆黑之人的手中,並成功的在他的手中維係了一瞬。
自幽黑之人誕生意識起便毫無動作的鑄世者陡然睜開了眼睛,難以形容幽黑之人當時心態的變化,正當他狂喜地試圖從鑄世者處獲得自己的名字時,這位巨人卻伸手探向了那枚被黝黑之人創造的不完美之圓。
幽黑之人嚇了一跳,他本能地試圖保衛自己的創造物。雖說很想和這一位誕生之初便與自己相伴的老朋友聊聊,但要讓他放棄自己無數次嘗試後得到的成果還是讓他有些心疼。
就是這麼一阻,鑄世者的大手並未觸及不完美之圓。這圓也如它的無數前輩一般轉瞬即逝。在它消失之後,鑄世者又再度回到了那種無知無覺的狀態。
黝黑之人愣了愣,在多元宇宙的第一次交流之後,又有無數的信息從那名字中誕生,他又在恍惚間獲得了無數認知。
交流,理解,對話...唯有不同個體之間才能產生的理解和認知在黝黑之人的心中誕生。
在一段難以用時光來形容的沉默之後,漆黑之人的手中再度浮現起的那顆不完美之圓。一如過往,它轉瞬即逝,但黝黑之人卻在它毀滅的瞬間便將其再造。
鑄世者的目光投來,他伸出手,緩緩的觸及這一顆不完美的圓。
在黝黑之人帶著些領悟,又帶著些哀傷的目光下。鑄世者與不完美之圓首次接觸。
鑄世者的身上陡然出現了無數傷口,構成鑄世者身體本身的物質開始暴動。在幽黑之人的目光下,鮮血噴湧,虛空第一次誕生了名為受傷的概念。
漆黑之人有些慌亂地撤回了圓,當他不再試圖創造不完美之圓時,那顆被鑄世者頂在指尖的圓也悄然消無。鑄世者身上的傷勢如刷新一般消失,一切又再度回到了之前那種安靜的狀態。
鑄世者對自己的變化似乎毫無察覺,當圓消失之後,他便再沒有任何反應。幽黑之人也再次確認,無論自己多麼期待與一位與自己相同之人的同行。但這位自從自己誕生之初便與自己相伴的鑄世者,絕不會是這位同行之人。
他不可能誕生所謂的意誌,不可能擁有所謂的情緒。與自己不同,他是帶著某個任務,為了完成某個目標而存在於此。
任務、目標...伴隨著這兩種認知的萌芽,上下級,貢獻,獎勵等一係列概念在黝黑之人的意誌中萌發。恍惚間,幽黑之人認識到了一個他此前從未認知到的概念。
如果一切都可以有一個名字,如果一切都可以有一種定義,那麼,要如何定義自己與鑄世者?
他的身體很龐大,自己的身體很渺小。自己擁有所謂的意誌,鑄世者則如虛無般一動不動。排除掉這些因素,如果排除掉自己的自由自在和注視者的一動不動,有什麼是自己與他共同持有,與自虛空不同。與自己一切創造不同..
【生命】
唯有這個詞語可以同時稱呼自己與鑄世者,唯有這個詞語可以描述自己與虛空之間的不同。當這一認知達成時,黝黑之人福至靈心般地擁有了自己的名字。
生命。
滿足、理解、憂傷、認同...無數的情緒在生命心中翻湧。隨著他完成了自我認知的構築,那被他創造的不完美之源已然可以短暫存在於虛無。
自誕生以來的第一次,生命離開了鑄世者的附近。他開始全力向著認知的儘頭奔去,試圖探尋這片所謂虛無的儘頭。
因為他開始移動,所以有了距離。因為有了距離,所以有了可以衡量的速度。因為有了速度,時間的流逝終於有了可以度量的標準。
生命難以形容這個標準,他邁出一步所花費的時間便是虛空中最初的時間單位。他粗略的估計了一番自己存在了多少步後,生命的心中又誕生了關於數量的相關概念。
但無論過了多少步,無論生命在虛無中走了多遠,他始終沒能走到虛空的儘頭,始終沒能探尋到當前虛空的邊界。無論回何時,當生命暮然回首,鑄世者始終會在背後,雖然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無知無覺的模樣,但每當生命回頭,他都能從鑄世者的存在中感到些許安慰。
生命放棄了向邊界邁步,他能夠感知到有一道所謂的屏障,一道所謂的牆橫亙在認知的邊界。即使這道邊界在近以一種近乎無限的速度向外擴張,即使生命能將自己的移動速度同樣提升到這所謂的無限,但當生命在誕生之初未向邊界移動時,他便已經失去了邁向邊界,甚至超出邊界的機會。
當兩個速度同樣無限的事物彼此追逐時,先出發者將永遠保持領先。生命還不明白什麼所謂的速度悖論,但此刻的他已然明了。現在的他無法觸及邊界,也無法看到自己認知以外的事物。
生命給這道認知邊界起了個名字,無限之牆。
生命又朝著無限之牆飛越了不知多少步,生命終於放棄了到達邊界這一目的。他回頭,原本花費了無數步才跨越的距離被他一步跨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再度回到了鑄世者身邊,再度回到了過去那種創造不完美之圓的日子。隻是這一次,他將最初的構成否定,如過往一般開始從不同的圓中創造新的構型。
有的存在的,有的不存在,但生命每一次都會在鑄世者觸及圓之前將其毀去。
也是因此,生命的心中又多出了所謂的攻擊、治愈、修複等相關事物的認知。
生命忽然鼓足了力氣轟在了鑄世者身上,與此前觸及不完美之圓造成的傷勢不同,這一次,鑄世者的身形隻是在虛無中晃了晃。
伴隨著生命進行攻擊這一動作。對抗、破壞、傷害、殺死等概念亦開始萌生。
殺死,生命咀嚼的這個詞,咀嚼著從自己攻擊鑄世者這一行動中延伸出的認知。既然有了生,既然有了自己與鑄世者,那麼是否會有死?是否會有與自己同鑄世者相對的東西?
無限之牆始終在以無限的速度向外擴張,那麼,在這始終都是無窮的、始終都不可被完全探尋的虛無之中,是否有與自己同鑄世者相似的東西存在?
生命開始找尋,他試圖在這片茫茫的虛無中找到與自己同鑄世者相同的東西。彆的不說,哪怕隻是又找到一個鑄世者,對生命而言都是一種寬慰。
群體、集合、共有、相應的概念開始萌生,生命也理解了這些。
生命對於時空質能的把握越來越嫻熟,他甚至已經能夠利用物質構建某種長期存在的東西,以這一點長存之物為基礎,他構建一個時空質能皆存的點。
即使這個全新的點堅持的時間比過往久了許多,但它還是淹沒在了虛空之中。生命有些遺憾,他本以為掌握了時空質能便能在虛空中創造一個長存之物。如此,自己和鑄世者也許便不用這般寂寞。
寂寞,真是個奇怪的詞語。當這個詞語出現之時,生命突然對自己過往無數步的歲月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是了,在過去,自己是寂寞的。
自己渴求交流,渴求虛空中誕生不同的東西,誕生自己前所未見的事物。為此,他才會一步又一步地創造各種存在,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與鑄世者交流。
生命需要交流,他如是想著。他想到了自己創造不完美之圓時與鑄世者的第一次交流,想到了那次給鑄世者造成極大殺傷的嘗試。
帶著某種覺悟,也帶著某種領悟自身行動意義的必然。他又一次在鑄世者麵前創造了新的圓。
這次的圓比之前要妥善許多,姑且可以用存在之圓來稱呼。結合生命本身無數步的經驗,他成功的將那四種阻礙他創造的時空質能融入其中。
同根同源之下,它們互相之間的壓迫少了些。鑄世者這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個長柄物。
錘子、工具、造物...生命陡然理解了相關的信息。那柄重錘轟然落下。敲擊在存在之圓的核心。
一陣感動在生命的心頭浮現,他癡癡地看著存在之圓與錘麵交際的平麵,在那裡,有一股令人無比欣慰的波動正在彌漫。
時空質能之間的衝突被撫平,存在之圓內部的種種被修正。即使生命已經撤去力量,但這顆存在之圓仍然在虛無中維持了下去。
生命小心翼翼地照料著它,即使鑄世者在打出一錘之後已經又回到了過去的狀態,但生命卻用一種嗬護珍貴之物的態度對待這顆新生的圓。
其中,是生命前所未見的景象。是無數的物質從最初的基點中噴發,是時間與空間隨著這次噴發而完善,是物質與能量之間的互相轉換,是時空質能四大規則之間最完美的統合。
世界,生命如此稱呼這與自己與鑄世者合力的造物。他在世界之中看到了很多,看到了他在過去漫長步中從未見過的畫麵。
生命忽然起了些貪心,他想要進入世界之中,想要在世界內部看看世界是什麼模樣。
某種懵懂的但十分堅定的東西阻止了他,生命愣住了。除自己之外,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謂的意誌。
從那意誌中,生命有了新的理解,恐懼、害怕、掙紮、勸導..無數負麵情緒正在彙聚,生命的存在對於新生的世界而言過於龐大,生命的念頭落下,世界本身幾乎毀滅。
幾乎本能的,生命將自己的力量投入其中。瞬間,傷害便不再是傷害,毀滅便不再是毀滅。生命的力量填補了一切,最初的世界得以真正完成。
眷戀、孺慕、親切、感動...這一次,新的情緒開始萌生,生命則難以自持。有史以來第一次,在這茫茫的虛無中,他有了可以交流的東西,有了可以互相理解的事物。
生命灌注的力量越發的多,最初世界的存在越發穩固,那個原本朦朧的,隻能以最純粹本能來表達自身想法的意識也逐漸有了清晰的痕跡。
這個意識試圖模仿生命,試圖誕生與他相似的形象。但無論他如何嘗試,無論生命的力量如何灌注,這種模仿都無法完成。
最初世界反而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每當他試圖模仿生命,每當他試圖讓自己成為與生命相似的東西,他的狀態便會直線下滑。彆說是獲得與生命相似的形體,他甚至連最基本的維持都無法繼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若不是生命的能量幾乎無限的灌輸。最初世界幾乎便在這一次的模仿中毀去。
生命有些愕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生來便有這般的力量,生來便有著近乎無限的威能,他實在是不知道為何最初世界會如此艱難,實在是不知道為何模仿自己會產生如此大的後果。
生命想了想,某種艱難的認知開始在他的腦海中誕生,如果說,最初世界尚且沒有能力成為自己,那麼,能否讓他以自己為目標,開始一點點變成自己。
通過一步又一步的時間,在一步又一步的未來中,一步又一步地變成自己。
修煉、飛升、進步...這一類的概念開始在生命腦中誕生。他也終於有了頭緒,開始輔導最初世界以自己為藍本進行進化。
但這其中的難度著實超出了他的意料,彆說以自己為最終目標,最初世界甚至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的存在。
在他的主觀描述中,自己似乎是某種抽象的東西。既難以用語言來形容又無比龐大,即使生命帶著他觀察鑄世者,甚至試圖讓自己變化為與最初世界一樣的模樣給他參考,但最初世界仍然無法認知生命。
新的概念開始萌生,當生命試圖讓最初世界理解時,相應的力量便開始誕生。
為了讓最初世界理解自己,生命在他麵前演示了如何創造存在之圓,鑄世者又是如何以存在之圓為藍本讓最初的世界誕生。
出乎生命意料的是,鑄世者這一次的創造失敗了。當他的手再一次觸及存在之圓,當一個新的世界即將誕生時,那個世界悄無聲息的破滅。就像虛空不允許第二個世界存在一樣。
有生以來第一次,生命陷入了某種茫然,他完全無法理解第二個世界為什麼會消失,即使他能洞悉那個世界誕生到消亡的一切,但在他的眼中,當第二個世界誕生時,某種存在根基便從其內部消失。
最初的世界卻突然生變,但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誕生,看到了自己的消失,某種恐懼便在其內部誕生。
最初世界害怕自己如自己一般消失,幾乎是本能的,它向那個自誕生起便一直照料自己的不知名存在求助。
生命陷入了某種前所未有的困惑,他給最初世界看了自己過去的記憶。當發現已經有無數的不完美之圓消失,已經有無數的存在之圓消無後,生命實在是無法理解最初世界所誕生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隔閡、分裂、詛咒...兩個意誌之間的負麵關係開始呈現。相應的概念開始萌生,生命無師自通地領悟了所有。
生命有些傷感,虛空中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可以交流的意識,雖然他尚且無法完全理解自己,但在無數步後,他與他總可以進行對等的交流,屆時,他們兩人便帶著鑄世者一同在這虛無中漫步。或許,最初世界也可以創造些東西,或許時空質能也會誕生出可供交流的意識。
但最初世界的恐懼、迷茫卻讓生命理解,即使有新的意識誕生,他們也不可能與自己一致,自己與他們的認知之間也一定會有衝突。
“希望你能很好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