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菜市場像被打翻的調色盤。喧鬨聲裹著魚腥與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紅皮蘿卜堆成小山，翠綠的芹菜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穿藍布衫的老奶奶蹲在豆腐攤前，用手指按了按嫩白的豆腐，和攤主討價還價的聲音像揉皺的糖紙般細碎。水產區泡沫箱裡的鱸魚甩著尾巴，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穿膠鞋的夥計的褲腳，他扯開嗓子吆喝：“新鮮的海貨剛上岸嘍！”隔壁攤位的大嬸正用竹籃裝毛豆，指甲縫裡還嵌著淡綠色的豆皮。陽光從棚頂的縫隙漏下來，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織出斑駁的網，穿校服的女孩捏著硬幣，踮腳望著玻璃櫃裡的醬鴨，油鍋裡的麻團滋滋冒著熱氣，金黃的糖霜簌簌落在剛出爐的蜜餞上。小林來到市場，喧鬨聲像潮水般湧來。紅底白字的招牌在晨光裡晃悠，攤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甜過初戀的本地草莓哦——”“剛摘的黃瓜，三塊錢兩把！”竹筐裡的番茄頂著嫩綠的蒂，沾著晨露的黃瓜碼得整整齊齊，紫瑩瑩的茄子在柳條筐裡閃著油光。穿藍布衫的老奶奶蹲在土豆攤前，指尖捏著土豆輕輕摩挲，討價還價的聲音像碎珠子般滾落在青石板路上。魚腥味混著柑橘的甜香飄過來，穿膠鞋的魚販正用粗布擦著案板，銀鱗在陽光下一閃，啪嗒一聲落入泡沫箱。小林的目光被拐角的糖炒栗子攤勾住，焦糖色的栗子在黑砂裡翻滾，甜香鑽進鼻腔，他忍不住加快了腳步，木牌上“現炒現賣”四個字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暮色四合，月亮悄悄爬上枝頭，像一枚銀盤懸在墨色的天幕。月光溶溶，灑在靜謐的庭院裡，給青磚黛瓦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星子稀疏，如同碎銀般綴在墨藍綢緞上，閃爍著微弱卻執著的光芒。樹影婆娑，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沉默的舞者，演繹著不為人知的故事。遠處的山巒隱去了清晰的輪廓，隻留下起伏的剪影，靜靜守護著這片安詳的土地。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悠遠而清晰，隨即又被無邊的寂靜吞沒。草叢裡的蟲鳴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輕柔的夜曲，伴著微涼的夜風，緩緩流淌。露水晶瑩，沾濕了花瓣和草葉，在月光下閃爍著點點碎鑽般的光澤。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隻有時間在無聲地流淌，帶著夜的神秘與溫柔，撫慰著萬物生靈。晨霧還沒散儘時，土地是半夢半醒的赭石色。蚯蚓剛拱過的新泥翻著濕潤的邊，沾著昨夜的草葉碎。田埂上的野菊開得細碎，黃瓣沾了露水，風過時，把土腥味混著菊香送過來。老張蹲在田壟邊，手指撚起一捧土。碎土從指縫漏下去，帶著幾粒金黃的麥殼——那是夏天的餘溫。他今年種的冬小麥剛冒芽，青嫩的苗尖頂著白霜，像撒了把碎星子。遠處的坡地上，幾隻麻雀蹦跳著啄食遺落的穀粒，爪子在土上劃出淺痕。田邊的老井軲轆吱呀轉，水桶落下去，帶起一串濕潤的土腥氣，驚飛了草窠裡的螞蚱。這土地記著太多事：春播時的汗珠子砸出的坑，夏夜裡雷雨後的裂縫，秋收時鐮刀蹭過土埂的火星，還有冬天凍土裡藏著的、等到來年的希望。老張把那捧土又輕輕放回原處，像是怕驚擾了土地沉睡著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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