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青色的海島臥在靛藍的海麵，茂密的椰林將陽光篩成碎金，落在象牙白的沙灘上。幾隻扇形貝殼半埋在沙裡，寄居蟹背著螺殼匆匆爬過，留下細碎的腳印。遠處海平線與天空相接，雲絮被海風扯成輕薄的紗，海浪推著雪白的泡沫漫上礁石，又唱著歌退回去。島中央隱約露出半截風化的石階，通向被藤蔓纏繞的未知深處。穿粗布短褂的少年正蹲在水窪邊，用樹枝撥弄著透明的蝦虎魚，忽然他猛地抬頭望向密林，幾片羽毛從頭頂簌簌飄落，帶著奇異的金屬光澤。他捏緊樹枝站起身，竹簍裡的草藥還帶著晨露的濕意，而遠處的海平麵上，一葉孤帆正緩緩駛來。鹹澀的風裹著魚腥氣撲過來時，小林正站在搖晃的木船尾。船板被曬得發燙，他扶著欄杆往下看，海水是透明的碧綠，底下的白沙和碎珊瑚看得清清楚楚，像打翻了一罐碎玻璃。
靠岸時船底擦過淺灘，發出“哢嚓”一聲悶響。他跳下去，赤腳踩進沙子裡——細白得像碾碎的月光，涼絲絲地漫過腳背。浪頭卷著白沫湧上來，漫到腳踝又退回去，帶走幾粒沙，留下癢癢的觸感。
沙灘往深處是低矮的灌木叢，葉子油亮，沾著晨露。幾棵歪脖子椰子樹斜斜地伸向海麵，樹乾上刻著模糊的劃痕，大概是過往的漁民留下的。風穿過椰葉，掀得葉片嘩啦啦響，倒像是誰在遠處笑。
他往前走了幾步，聽見細碎的“哢嗒”聲。低頭看，是淡粉色的貝殼，被浪衝上岸，半埋在沙裡，邊緣還閃著虹彩。有隻小螃蟹橫著爬過，殼是青灰色的，舉著兩隻大螯，見人來便倏地鑽進沙洞，隻留下一個小小的圓坑。
往島中心走時，空氣裡的鹹味淡了些，開始有青草的氣息。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織出晃動的光斑。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不知藏在哪片葉子後麵。他把鞋拎在手裡，沙子被曬得漸漸溫熱，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像踩碎了一把乾樹葉。
海在身後退成一片模糊的藍，風裡混進了野花香，甜絲絲的。小林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覺得肺裡都灌滿了海的味道——清冽，又帶著點潮濕的溫柔。天空是凝固的藍，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琉璃，乾淨得能看見雲層流動的痕跡。雲絮被陽光曬得發白，散落在天邊，有的像棉絮輕輕飄著，有的被風扯成細長的絲帶，在風裡緩緩舒展。
陽光穿過雲層時，在地上織出晃動的光斑。遠處的山尖頂著淡藍的霧，近處的懸鈴木把影子投在石階上，葉片間漏下的光粒，落在行人的肩頭，像細碎的金粉。
一隻灰鴿子馱著光斑掠過屋頂，翅膀擦過空氣時帶起輕微的哨音。它盤旋了兩圈，又朝著更亮的那片天飛去，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融化在無邊的藍裡。
風從河麵上漫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柳枝垂在水麵，把影子浸成碧色，偶爾有魚躍出水麵，碎銀般的光一閃，又落回水裡，漾開的波紋，把天空的倒影揉成一片晃動的藍。
此刻的天，藍得沒有一絲雜質，仿佛把整個季節的晴朗都攢在了一起。連時間都慢下來，跟著雲一起，在風裡悠悠地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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