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麵包店總在清晨飄出黃油香。暖黃燈光透過玻璃櫥窗，把木質招牌照得發亮。剛出爐的法棍斜倚在藤籃裡，麥麩在表皮結出琥珀色的痂，牛角包層層酥皮間還凝著融化的黃油，丹麥酥上的糖霜被烤得微微發焦，散出焦糖的甜香。穿條紋圍裙的店員正用竹籃碼放小餐包，圓滾滾的麵團上劃著十字裂口，露出裡麵奶黃的內餡。玻璃罐裡的肉桂卷堆得像小山，肉桂粉混著紅糖，在空氣裡織成一張甜暖的網。烤箱“叮”地輕響，新一批恰巴塔被拖出來，麥香混著酵母的微酸撲麵而來。穿校服的女孩踮腳指著櫥窗最上層的草莓撻，店員笑著抽出油紙，酥殼斷裂的脆響混著草莓的酸甜氣一同散開。窗邊老藤椅上，老爺爺正用手掰著熱乎的堿水包，麵包芯子雪白，嚼起來帶著淡淡的鹹香。玻璃門被推開時，簷角的銅鈴輕輕晃了晃，“叮鈴”一聲落進暖烘烘的空氣裡。小林停在門口，鼻尖先於眼睛捕捉到了香氣——剛出爐的法棍帶著麥麩的糙香，黃油在烤箱裡融成的甜潤裹著焦糖，還有肉鬆小貝裡沙拉醬的微酸，像團暖霧似的漫過來，把深秋的涼意都烘得軟了。
櫃台後的暖黃燈光把麵包們照得發亮。法棍斜斜倚在竹籃裡，表皮的裂口還泛著熱氣；牛角包層層疊疊蜷著，焦糖色的邊緣像被陽光吻過；最上層的玻璃櫃裡，蜂蜜小麵包圓滾滾的，表麵刷的糖霜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讓她想起上周媽媽買回家時，掰開後拉絲的蜜糖。
她把書包往臂彎裡攏了攏，手指無意識地蹭過口袋裡那張被體溫焐軟的十元紙幣。目光在櫃台裡轉了兩圈，最終落在最右側的木托盤上——剛出爐的蔓越莓司康還冒著白汽，淺褐色的表皮裂著細密的紋，裡頭嵌著的紅果粒像藏在雪裡的瑪瑙。
“小姑娘要點什麼？”係著格子圍裙的店員阿姨探過頭來，聲音和燈光一樣溫軟。
小林往櫃台前湊了半步，手指輕輕點向司康：“要、要那個……帶紅點點的。”
阿姨笑著用夾子夾起司康，裝進牛皮紙袋裡。紙袋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皺，遞過來時帶著暖融融的溫度，小林雙手接過來，指尖觸到紙袋上印的小麵包圖案，忽然覺得掌心也暖起來。
付過錢轉身時，銅鈴又“叮鈴”響了一聲。她站在店門口咬了一小口司康，酥鬆的外皮簌簌往下掉渣，蔓越莓的酸甜混著黃油香在舌尖漫開。風從街對麵的梧桐葉裡穿過來，卷起幾片碎金似的葉子，落在她腳邊。她把紙袋往書包側袋裡塞了塞，想著等會兒回家，要先把司康掰一半給正在廚房燉湯的媽媽。夜幕像墨汁般暈染開，將白日的喧囂輕輕覆蓋。一彎弦月斜倚在墨藍色的天鵝絨上，清輝透過薄雲，在黛色山巒上織就半透明的紗幔。遠處的村落亮起疏疏落落的燈火，昏黃的光暈在窗欞間搖曳，如同大地睜開的惺忪睡眼。
風穿過竹林時帶起沙沙輕響，驚得葉尖的露珠墜入草叢，驚起幾聲紡織娘的低吟。石橋下的河水泛著碎銀般的波光，將岸邊的老槐樹倒影揉成流動的墨畫。偶有晚歸的螢火蟲提著燈籠掠過，在稻田間劃出轉瞬即逝的金線，與天邊零落的星子遙相呼應。
草葉上凝結的夜露沾濕了石階，踩上去泛起微涼的潮意。遠處傳來幾聲犬吠，被晚風揉碎了散在空氣中，反倒讓這夜色更顯幽靜。月亮悄悄西斜，將樹影拉得細長，如同時間在大地上寫下的詩行。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連呼吸都變得悠長，隻有月光在寂靜中溫柔地包裹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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