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儘時,竹籬上的露珠正往下墜,一滴砸在青石板上,驚飛了簷角打盹的麻雀。阿爺的旱煙袋“吧嗒”響著,灶間已飄出米湯香,木甑子的熱氣裹著柴火味,在瓦簷下凝成細白的煙,慢悠悠往雲裡鑽。
院外的稻田剛抽了新穗,風過時像翻著綠浪,浪尖上立著個舊草帽稻草人,嚇跑了偷食的麻雀,卻惹得幾隻粉蝶在它肩頭歇腳。阿婆蹲在菜畦邊掐豆角,指尖沾著濕泥,竹籃裡的茄子紫得發亮,黃瓜頂著嫩黃的花。“慢點跑喲!”她抬頭喊,田埂上,小孫子正舉著網兜追蜻蜓,草鞋踩過水窪,濺起一串銀珠子。
日頭爬到竹梢時,蟬鳴漫了整個村子。阿爺把竹床搬到老槐樹下,井水鎮著的西瓜切開來,紅瓤裡嵌著黑籽,甜汁順著指縫流到手腕。遠處傳來牛鈴響,趕牛的漢子赤著膊,山歌調子被風揉碎了,混著稻花香飄過來。
晚霞燒紅西天那會兒,炊煙又升起來了,一縷縷在暮色裡織成網,網住歸巢的燕,也網住簷下昏黃的燈。阿婆把曬好的豆角收進陶罐,小孫子趴在桌邊數南瓜籽,阿爺的旱煙袋明明滅滅,像星子落在人間。夜風吹過竹窗,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輕輕哼著安眠的曲兒。雨後初晴的清晨,小林踩著濕潤的田埂走進田園。空氣裡浮動著泥土腥甜與青草的氣息,像被擰乾的海綿吸飽了陽光。他放慢腳步,看露珠從黃瓜藤的卷須上滾落,在青石板縫隙裡洇出深色圓點。
架上垂著半熟的番茄,青裡透紅的果皮沾著細碎水珠,被穿透薄霧的陽光照得發亮。幾隻瓢蟲趴在卷心菜的褶皺裡打盹,翅膀上的星點比紐扣還小。遠處傳來竹筐碰撞的輕響,戴鬥笠的農人正彎腰采摘豇豆,翠綠色的長莢在臂彎裡堆成小山。
小林蹲下身,指尖剛觸到冰涼的菜葉,便驚起一串粉白的菜蝶。它們掠過蒲公英叢時,絨毛種子簌簌飛散,像誰不小心打翻了裝星星的罐子。田埂邊的野菊開得正盛,金黃花瓣沾著昨夜的雨珠,在風裡輕輕搖晃著,把影子投在他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上。小林的指尖最先發生變化。指甲在書桌台燈下泛出幽藍磷光,像淬了毒的冰棱般瘋狂生長,戳穿了校服袖口。他驚恐地想縮手,骨骼卻發出鞭炮般的脆響,小臂以違反解剖學的角度向後彎折,皮膚裂開深紫色的紋路,湧出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液體。
鏡子裡的少年正在融化又重塑。下頜脫臼後無限拉長,嘴角撕裂到耳際,露出兩排螺旋狀的牙齒。原本清澈的杏眼鼓脹成琥珀色複眼,無數細小的瞳仁反射著天花板吊燈的碎片光。最可怕的是他的脊柱,一節節椎骨像春筍般破土而出,在背後撐起扇形的骨膜,薄膜上布滿搏動的血管,如同半透明的蟬翼。
媽......他想呼救,喉嚨裡卻滾出蜂群振翅般的嗡鳴。書桌上的數學試卷被無形的氣流掀起,邊角在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碳化。窗外的月光突然變成詭異的綠色,照亮他正在溶解的校服——布料下露出的不是肌肉,而是糾纏蠕動的、閃著金屬光澤的觸須。當觸須不小心掃過窗台那盆綠蘿時,整株植物瞬間枯萎成灰。
小林跌跌撞撞衝向浴室,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右手已經完全變成螯鉗狀,關節處伸出玻璃碴似的骨刺。他試圖砸碎鏡子,螯鉗卻輕易捏碎了瓷磚,飛濺的碎片在碰到他身體前就全部蒸發。鏡中怪物忽然歪了歪頭,複眼深處閃過一絲屬於人類的、絕望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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