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最後一縷金輝揉進草房子的頂。稻草被曬得蓬鬆,淺黃裡透著暖褐,像剛出籠的蒸糕,邊緣泛著焦香。風過時,草尖簌簌作響,驚起簷角幾隻灰麻雀,撲棱棱掠過矮牆——牆是黃泥夯的,經年累月,縫裡鑽出幾叢牛筋草,葉片上還沾著午後的露珠。
屋前老槐樹的影子斜斜鋪在泥地上,碎成一地光斑。穿藍布褂的阿婆坐在門檻上,手裡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搖著,扇麵上補著塊青布補丁,倒像給老扇子添了朵暗花。她腳邊臥著隻黃狗,尾巴尖沾著草屑,時不時抬眼望一眼遠處田埂:兩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追著蜻蜓跑,笑聲驚飛了稻叢裡的螞蚱,卻驚不醒牆角打盹的老貓。
屋裡飄出淡淡的煙火氣。木桌上擺著粗瓷碗,碗沿磕了個豁口,盛著半碟醃蘿卜,紅通通的,襯得碗底的藍碎花越發鮮亮。土灶裡的柴火快燃儘了,火星子偶爾蹦出來,舔一下灶台上的鐵壺,壺蓋便“噗噗”吐著白汽,混著鍋裡玉米粥的甜香,慢悠悠漫過窗欞,纏上簷角那串風乾的紅辣椒。
天漸漸暗下來,西邊的雲染成橘紅色,草房子的輪廓也軟了,像浸在溫水裡的麵團。阿婆起身去收衣裳,晾衣繩上的粗布衫被風鼓起來,獵獵作響,倒比遠處歸巢的鳥雀還要熱鬨些。小林來到草房子時,夕陽正把屋頂的麥秸染成金褐色。他踩著田埂過來,鞋幫沾了些濕泥。草房子矮矮的,黃泥夯的土牆爬滿裂紋,幾叢野菊從牆根鑽出來,黃得正好。風裡飄著苦香,竹籬笆上晾著藍布衫,衣角在風裡一蕩一蕩。
他輕輕叩了叩木門,門軸吱呀響了一聲。屋裡傳來沙沙聲,像蠶在啃桑葉。門開了道縫,探出半張臉——是個戴藍布頭巾的老婆婆,眉眼彎彎:客人來啦?她推開木門,進來喝碗糙米粥?
他點點頭,跨過高高的門檻。灶台上的陶鍋裡,白汽正一圈圈爬上茅草屋頂。老婆婆往粗瓷碗裡盛粥,筷子在碗沿敲出輕響。屋後的豆子快熟了,她忽然說,過幾日來摘些回去。
小林望著窗外,幾隻麻雀蹦跳著啄食穀粒。粥碗裡映著他的影子,還有屋頂漏下的、碎金子似的陽光。清晨的窗欞爬滿常春藤,陽光透過葉片縫隙,在木地板上織就一片跳躍的光斑。那些細碎的金色顆粒,有的落在翻開的書頁上,將宋體字鍍上暖融融的邊;有的跌入青瓷茶杯,在碧色茶湯裡漾開細小的漣漪。
老人坐在藤椅裡打盹,絨線毯的流蘇垂落,恰好接住三兩點光斑。他鼻梁上架著老花鏡,鏡片偶爾反射出細碎的光,像藏著整個盛夏的星子。窗台的薄荷草輕輕搖曳,影子在牆麵上拉長又縮短,與陽光玩著無聲的捉迷藏。
風穿過紗窗時,光斑忽然活了過來,在書頁間追逐嬉戲,將蒹葭蒼蒼的字樣吻得發燙。老人的睫毛顫了顫,或許夢見了年輕時的某個午後,同樣有這樣細碎的陽光,落在某個人的發梢,像撒了一把金沙。
茶煙嫋嫋升起,與光柱裡的微塵纏繞。那些細碎的陽光,就這樣在時光裡靜靜流淌,溫柔得像一聲未說出口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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