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巷口總被暖黃的燈光裹著。鐵皮烤爐上,肥瘦相間的羊肉串正滋滋冒油,孜然與辣椒麵兒混著肉香騰起,攤主用鐵簽子翻著串,油星子濺在炭火上,劈啪聲裡夾著“剛出爐的嘞——”的吆喝。
轉角的糖炒栗子攤前圍了人,黑褐色的栗子在鐵鍋裡滾得歡,糖霜裹著焦香飄出半條街,剝開殼,金黃的果肉帶著點燙,糯嘰嘰地抿進嘴裡,甜意從舌尖漫到心口。
餛飩擔子支在老槐樹下,竹篾碗裡撒著蝦皮紫菜,白瓷勺舀起一勺湯,混著皮薄餡鮮的餛飩,熱氣氤氳了食客的眼鏡片。穿校服的小姑娘舉著糖葫蘆跑過,紅果裹著晶瑩的糖衣,在路燈下閃著光,咬一口,酸甜汁兒順著嘴角往下淌。
晚風裡,烤紅薯的焦甜、鹵味的醇厚、冰粉的清爽纏在一起,攤主的笑聲、食客的讚歎、自行車鈴的叮鈴,揉成一團暖乎乎的煙火氣,漫過青石板路,漫進每個人的心裡。濃霧像發黴的裹屍布纏繞著海島,鹹腥的風裡飄來腐爛海藻與硫磺混合的怪味。我攥著生鏽的船錨鏈緩緩挪步,沙灘上散落著半截船骸,白骨在霧中泛著慘白。突然腳下傳來硌硬感——不是礁石,是某種生物的鱗片,足有巴掌大,表麵覆蓋著濕滑的粘液,在手電筒光柱下泛著珍珠母貝的虹彩。
霧裡傳來岩石摩擦的聲響,哢嗒,哢嗒,像巨人在磨牙。我猛地轉頭,看見那塊三層樓高的玄武岩正在緩慢蠕動——不,不是岩石,是某種生物的脊背,灰綠色皮膚布滿龜裂的岩縫狀紋路,苔蘚從裡垂落。它緩緩抬起頭顱,那本該是頭部的位置嵌著一顆巨大的海螺殼,螺口處伸出無數根觸須,每根觸須末端都睜著一隻墨綠色的眼睛,此刻正齊刷刷轉向我。
嗚——低沉的嗡鳴從螺殼深處湧出,震得我耳膜生疼。那些眼睛突然亮起磷光,照亮了它藏在霧中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小山,腹部長滿珊瑚狀的節肢,深陷沙中的部分攪動起渾濁的泥沙,露出裡麵糾纏的人類骸骨。我轉身想跑,卻被什麼東西纏住腳踝——是從沙地裡鑽出的、帶著吸盤的根須狀肢體,正貪婪地勒進我的皮肉。螺殼怪物邁著沉重的步伐逼近,觸須上的眼睛眨動著,映出我在沙灘上拖出的長長血痕。夜色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壓在老舊居民樓的頂上。李娟把最後一隻拖鞋擺回鞋架時,指腹蹭過冰涼的塑料——那是兒子小遠的鞋,鞋尖還沾著下午在公園玩時蹭的草屑。
冰箱裡的牛奶還剩半盒,是小遠每天早上要喝的。桌上攤著他沒做完的算術題,鉛筆滾落在橡皮擦旁邊,像個被遺棄的逗號。六點十分,往常這個時候,樓道裡早該響起小遠背著書包跑上樓的咚咚聲,伴隨著他特有的、像小貓一樣的喊“媽媽”的尾音。
李娟第三次擦了擦眼鏡片,玻璃上印出她發紅的眼眶。手機屏幕暗著,沒有未接來電,沒有微信消息。她走到窗邊,樓下的香樟樹在風裡搖晃,樹影投在地上,像誰攤開的、找不到頭緒的手掌。
門突然發出哢嗒一聲輕響,李娟猛地回頭,心臟撞在肋骨上。是風,隻是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動了門後掛著的塑料袋。塑料袋簌簌作響,在空蕩的客廳裡,聽起來像極了一個孩子含混不清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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