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傾瀉在荒蕪的古道上。
秦乾橫劍而立,目光如刀,刺破煙塵。前方,七八個東瀛武士圍作一圈,猩紅陣羽織在風中狂舞如鬼爪。他們中央,那個約莫七八歲的男童靜靜站著——過分的“靜”了。
皮膚是月光都沁不透的冷白,一雙瞳孔占據了眼眶大半,漆黑得沒有一絲光澤。他穿著不合時宜的單薄白衣,麵對寒光閃閃的刀鋒,臉上尋不見半分驚惶。
“妖物!”一個武士用生硬的漢話厲喝,雙手高舉起野太刀,刀鋒撕裂空氣,朝著男童細弱的脖頸劈下!
電光火石間,一道青影掠至。
“鏗——!”
秦乾的劍後發先至,格住下劈的巨刃,火星迸濺。他手腕一旋,劍身貼著對方刀脊滑下,刺耳的刮摩聲裡,一溜血花從武士腕部綻放。
“朗朗乾坤之下,輪不到爾等撒野。”秦乾聲冷如冰,將男童護在身後。那孩子抬頭望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瞳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武士們瞬間散開,形成合圍。他們的步法詭異,如群狼逡巡。一人率先搶攻,長刀直刺,刀尖微顫,封住上下三路。秦乾不退反進,側身讓過鋒芒,劍走輕靈,點向對方咽喉。那武士反應極快,回刀格擋,卻不料秦乾此招是虛,劍尖倏地下沉,刺入其大腿。慘叫聲未及出口,秦乾左掌已拍中其胸腹,武士倒飛出去,撞在枯樹上,再無聲息。
“一起上!”餘下武士見狀,眼中閃過狠厲。三把長刀同時從不同角度襲來,織成一張死亡之網。一刀橫掃下盤,一刀力劈華山,還有一刀悄無聲息,直取後心。
秦乾深吸一口氣,身形如風中蒲柳,在間不容發之際矮身、旋步、後仰,避開兩刀。同時長劍反手背於身後,“叮”的一聲,精準擋住那陰險的背刺。他借著撞擊之力向前飄出,劍光如匹練倒卷,劃破兩名武士的喉嚨。
血霧噴湧。
剩餘武士紅了眼,攻勢更狂。一人怒吼著雙手舉刀過頂,全身破綻大開,隻為搏命一擊。秦乾眼神一凝,看出這是誘敵之計,側方兩把刀正蓄勢待發。他假意前衝,誘得側方雙刀出手,腳下卻猛地一跺,身體硬生生橫移三尺,長劍如毒蛇出洞,刺入那搏命武士的肋下。
慘嚎聲中,秦乾拔劍,回身,迎上最後兩名武士。這二人刀法明顯高出同儕,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刀光綿密。秦乾劍勢展開,時而如長江大河,洶湧澎湃,時而如春風化雨,無孔不入。金鐵交鳴之聲密如驟雨。
數十招後,秦乾賣個破綻,誘得左側武士急進,一劍削斷其手腕。右側武士心神俱震,刀法一亂,被秦乾抓住機會,劍尖穿透其肩胛,廢了持刀之力。
轉瞬之間,七八名武士已儘數倒地,或死或傷。
秦乾還劍入鞘,氣息微亂。他轉過身,想查看那男童情況,卻不由得一怔。
男童依舊站在原地,纖塵不染的白衣上,未沾半點血汙與塵土。他仰著臉,那雙過於巨大的漆黑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秦乾。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歪了歪頭。
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絕非人類孩童能有的弧度。
秦乾背脊陡然竄上一股寒意。他這才看清,男童腳下,竟沒有影子。
殘陽徹底沉入大地,最後一縷光湮滅。男童的身影在愈發濃重的暮色裡,開始變得有些…透明。
方才的仗義出手,救下的,究竟是何物?
夜風掠過空曠的古道,帶著遠勝之前的刺骨陰冷。地上的血腥氣彌漫開來,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如同陳年古墓深處散發出的腐朽幽香。
那男童對周遭慘狀視若無睹,隻是靜靜地看著秦乾,漆黑的眼瞳像兩口深井,吸噬著周圍微弱的光線。他抬起一隻手,手指細白得近乎剔透,指向東南方向。
那裡,是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剪影,如同匍匐的巨獸。
秦乾握緊了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行走江湖多年,誅邪祟,斬奸惡,自認見識廣博,卻從未遇過如此詭譎情形。這男童非人,已確鑿無疑,但觀其行止,似乎並無惡意,至少,對他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