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濃稠的墨汁漫過飛簷,呂布騎著嘶鳴的赤兔馬,一路疾馳回府。馬蹄踏碎滿地殘陽,他手中的方天畫戟隨著顛簸撞在門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門扉應聲而開,魏續、宋憲和一眾親衛緊隨其後進入府邸。
"君侯息怒!"魏續看著呂布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若不是除夕那夜,君侯獨擋西涼大軍於長安城頭,這長安早就被攻破了!今日這賞賜,實在是不公!"
"住口!"呂布暴喝一聲,手中的方天畫戟"砰"地砸向廊柱。戟上猩紅的纓穗掃過燭台,半盞燭火應聲熄滅。案上那副素銀鎧甲在殘燭下泛著冷光,更映襯得他怒火中燒。他一把扯下身上精美錦袍,狠狠甩向牆壁,錦袍劃過屏風,驚起一片簌簌聲響。
青銅炭爐被他一腳踢翻,火星四濺,落在他的靴麵上。呂布渾然不覺,雙眼通紅地瞪著牆上的青銅鏡。鏡中映出他扭曲的麵容,額頭上青筋暴起,眼角的刀疤隨著呼吸不住跳動,整個人宛如一頭暴怒的雄獅。
這時,一陣環佩叮當聲傳來,貂蟬身著輕紗羅裙,蓮步輕移地從內室趕來。她的美目含憂,輕聲問道:"奉先,為何如此憤怒?"
看到貂蟬絕美的容顏,呂布緊繃的神情微微緩和,胸口卻仍劇烈起伏:"天子封賞不公!那劉備何德何能,竟得如此厚賜?"
貂蟬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奉先且消消氣。如今外有強敵環伺,正是需要齊心協力之時。萬不可因些許賞賜,誤了大事。況且,父親早已在書房等候,正盼著與你商議。"
呂布聞言,神色一動。他揮手示意魏續、宋憲退下,貂蟬則體貼地為他整理淩亂的衣甲,嗔怪道:"去見父親,莫要帶著火氣。"
呂布低頭看著貂蟬,目光漸漸柔和。他伸手輕撫過她的臉頰,粗糲的指腹擦過那細膩的肌膚:"好好好,我怎會對泰山發火?"說罷,他深吸一口氣,將滿腔怒火暫時壓下,大步往書房走去。廊下的燈籠在風中搖晃,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仿佛預示著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
書房燭火搖曳,呂布掀簾而入時,王允與洛陽王劉協正俯身查看案上輿圖,燭淚順著鎏金燭台蜿蜒而下,在羊皮地圖上凝成暗褐色的斑痕。聽見腳步聲,王允指間的狼毫微微一頓,劉協蒼白的臉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紅。
"見過嶽父大人,見過洛陽王。"呂布抱拳行禮,方天畫戟斜倚在雕花槅門邊,紅纓垂落如凝固的血。劉協慌忙起身虛扶,:"溫侯何必多禮,折煞小王了。"
王允擱下狼毫,指尖殘留的墨漬在燭光下泛著烏紫。他凝視著呂布繃緊的下頜線,忽然輕歎:"奉先今日,可是受委屈了?"這一聲似帶著三分關切,七分試探,驚起梁上棲息的夜梟,撲棱棱撞得窗紙作響。
委屈如潮水漫過心頭,呂布踢開腳邊矮凳,金屬鎧甲相撞發出冷硬的脆響:"嶽父!守城時不見天子提厚此薄彼,如今論功行賞,倒把我當街邊乞兒般打發!"他重重捶在案上,震得輿圖上的青銅兵符叮當作響。
王允用袖口掩住地圖上的標記,目光轉向劉協:"奉先,你可知天子為何突然生了防備?"他撚著胡須,語氣如毒蛇吐信般陰冷,"西涼久攻不下,一旦退去便會作鳥獸散。袁紹公孫瓚相持於冀州,江東孫策又中了他的連環毒計...現如今,天子對我們也開始忌憚"話尾拖得極長,像是在呂布傷口上撒鹽。
"既如此,"呂布攥緊拳頭,骨節泛白,"當初說好除夕動手,洛陽王為何..."
"溫侯可知那晚發生何事?"劉協喉結上下滾動,"天子留我守歲,本想趁機將留存下來的丹丸混入他的丹丸裡,加大藥量,他必爆體而亡,誰知西涼軍突襲劉備營寨!長安城危在旦夕,天子親自接見劉備等人,我哪還有機會!"話音未落,案上燭火突然爆開一朵燈花,在三人臉上投下猙獰的陰影。
呂布猛地踹翻身側的梨木花架,青瓷盆景碎裂的聲響裡,他咬牙切齒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劉備那匹夫騎在我頭上?長安城固若金湯,西涼軍久攻不下遲早退兵,屆時天子羽翼豐滿,我們哪還有機會!"猩紅的眼尾血絲暴起,倒像是要將眼前兩人都生吞活剝。
王允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案頭密信,羊皮紙上曹操的印鑒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幽光:"奉先莫急。我已修書孟德,命他即刻率部自洛陽西進。"他忽然湊近,渾濁的瞳孔裡映出呂布扭曲的麵容,"必要時,我們可與西涼裡應外合——獻長安,除天子!"
劉協聞言踉蹌後退,撞得博古架上的青銅編鐘嗡嗡作響:"這...這豈不是將祖宗基業拱手讓人?!"
"基業?"王允突然爆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冷笑,袍袖輕揮掃落案上竹簡,"洛陽王可知,當今陛下的皇位本就是劉辯玩弄手段操縱人心所得,這一切又與洛陽王何乾?"他緩步走近,蒼老的手掌輕輕搭在劉協肩頭,看似安撫,卻讓後者不由自主繃緊脊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窗外傳來西涼軍的戰鼓聲,混著細雨敲打芭蕉的聲響。王允望著護城河外如黑雲壓城的營帳,語氣忽而轉為歎息:"西涼鐵騎已兵臨城下,長安外無天險,內有劉備重兵。若此時天子離世,不僅要與劉備正麵交鋒,更會讓西涼軍坐收漁利。"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密信,展開時露出曹操的印鑒,"我召孟德率軍前來,正是為你謀劃退路。"
劉協蒼白的臉上泛起慌亂:"可劉備手握精銳,若天子..."話音未落,王允已將密信輕輕塞進他手中,指尖撫過信上火漆印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天子幼子尚在繈褓,劉備怎會甘心擁立你?唯有讓曹操接應,放棄長安城給西涼,待劉備與敵軍兩敗俱傷時,以你正統血脈之名振臂一呼..."
王允的瞳孔在明暗交錯間閃著精芒。他後退半步,躬身行禮,姿態卻帶著掌控全局的威嚴:"一切皆為殿下大業著想,還望殿下早做決斷。"劉協攥著密信的手指微微發抖,最終緩緩點頭:"全憑司徒大人安排..."
燭火在雨夜裡明明滅滅,案上散落的兵符映出三人交疊的身影,宛如一幅暗潮洶湧的權謀畫卷。
馬蹄碾碎薄霜,馬超玄色披風翻卷如浪,身下極光馬四蹄生風,銀鬃在晨霧裡劃出流光。這匹寶馬自涼州隨他征戰,十日奔襲竟不見疲態,反倒是身後千餘騎兵人困馬乏——戰馬口吐白沫,鐵甲縫隙滲出暗紅血痕,幾名騎手搖晃著幾乎墜鞍。
"將軍,是否稍作休整?"副將攥著韁繩的指節發白,喉間溢出沙啞喘息。馬超勒住韁繩,極光馬前蹄騰空長嘶,震碎樹梢冰棱。他回望蜿蜒如長龍的騎兵隊伍,眉峰微蹙:"再撐半日,入夜前定要入營。"
寒風裹著遠處的硝煙掠過耳畔,隱約傳來金鐵相擊之聲。當巍峨的長安城輪廓刺破雲層,馬超的瞳孔驟然收縮——城樓上破碎的漢旗在風中掙紮。
護城河蜿蜒如銀帶,沿岸密密麻麻的營寨皆覆白幡,似雪原漫過大地。寒風掠過營帳,素縞翻卷如浪,數不清的孝布在冷風中簌簌作響。馬超望著這滿目素白,喉頭猛地發緊——自長安之變至今數月,西涼將士仍身披重孝,可見家仇之深、恨意之切。
胸中熱血翻湧,馬超猛地摘下青銅麵具,仰天長嘯。聲浪撕破長空,驚起群鴉亂舞。他揮劍直指城樓,赤紅披風獵獵作響:"兄弟們!長安近在眼前,隨我回營!待重整旗鼓,定要踏平這城門,報這血海深仇!"千餘騎兵齊聲呐喊,聲震四野,鐵甲寒光與劍刃鋒芒交織成凜冽殺意。
正要策馬疾馳,驟聞西北方蹄聲如雷,一隊玄甲斥候呈雁形包抄而來,箭囊在馬鞍兩側晃出森冷弧線。未等馬超反應,破空銳響撕裂晨霧,三棱箭矢帶著破空聲釘入馬蹄前丈許,濺起的冰碴驚得戰馬人立而起。
"收兵!皆是自家兄弟!"馬超猛地勒住韁繩,極光馬前蹄懸在半空發出長嘶。他眯眼望向對方箭雨落點——箭矢呈半月形排布,正是西涼鐵騎"雁翎阻截陣"的標準打法。
"爾等是哪營斥候?"馬超任由晨霧拂過剛毅麵容。對麵騎兵卻不答話,五十餘騎突然分成兩隊,如兩翼展開的蒼鷹般繞到側後方,寒光凜凜的長槍已結成密匝匝的槍陣。
"來將止步!通名受檢!"為首斥候的青銅護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馬超心頭一震,旋即仰天大笑,聲浪驚散頭頂寒鴉:"睜眼細看!我正是馬孟起!"
"少主馬超已於長安殉難,你這賊子冒用英魂之名,當誅!"話音未落,兩側騎兵同時搭箭拉弦,箭尖泛著淬毒的幽藍。
馬超揮退身後千騎,單騎驅向箭陣。晨霧在他周身翻湧,玄色披風獵獵作響,腰間獅吞口劍穗隨著顛簸掃過濺滿泥雪的馬腹。
斥候隊長瞳孔驟縮——那匹通體銀白的寶馬,還有對方英姿颯爽的模樣,與記憶裡的少主彆無二致。
斥候隊長猛扯韁繩,戰馬人立而起時,他狠狠掐了把掌心。刺骨的痛意裡,他揉了揉被風沙迷了十日的眼睛,盯著近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主?"他的聲音突然發顫,馬鞭"啪嗒"墜地。
"撲通"一聲,斥候隊長跌下馬背,膝蓋撞在凍土上發出悶響。他仰頭望著晨光裡的馬超,喉間泛起酸澀:"屬下是馬岱將軍麾下忠字營斥候張強,三個月前傳聞您...您殉國時,全軍縞素,殺向長安..."話音未落,眼淚已混著泥雪砸在甲胄上。
喜歡東漢不三國請大家收藏:()東漢不三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