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他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意興闌珊,“兒孫自有兒孫福,多說無益。”
郭嘉知道,這位明公是真的累了。方才那番關於“追隨馬超”的念頭,與其說是動搖,不如說是亂世重壓下的一聲輕歎。而提及兩位公子的話,像投入湖麵的石子,雖泛起漣漪,終究還是要歸於平靜。
他躬身道:“明公身子要緊,屬下先告退了。”
郭嘉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曹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卻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馬超在宴席上坦蕩的笑,一會兒是曹昂說起“為百姓爭活路”時發亮的眼,一會兒又是自己少年時在洛陽城牆上許下的誓言。
那些碎片般的畫麵攪在一起,頭風又開始作亂,疼得他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聲。
“或許……真該歇歇了。”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至於那條“另一條出路”,究竟是追隨馬超,還是寄望於次子,他沒再細想。亂世的路本就泥濘,走一步看一步,或許才是最無奈的清醒。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侍從端來湯藥,嫋嫋的熱氣模糊了曹操的眉眼。他端起藥碗,一飲而儘,苦澀的藥味漫過舌尖,像極了這半生征戰的滋味。
第三日清晨,府外傳來整齊的馬蹄聲,馬超身著銀甲,腰懸長槍,與一身戎裝的馬雲祿、曹昂並轡而來。隨馬雲祿客居在此的魏延早已聞訊迎出,他望著馬超的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崇拜,雙拳緊握,按捺不住激動。
西涼鐵騎見了馬超,瞬間沸騰起來,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高呼:“參見涼王!”聲浪震得簷角銅鈴輕響,那份發自肺腑的敬畏,仿佛將周遭的空氣都震得發燙。
魏延搶步上前,對著馬超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末將魏延,拜見大王,願隨大王赴湯蹈火,前往江東,懇請大王應允!”
馬超翻身下馬,抬手扶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他身上的戰傷,沉聲道:“文長之勇,我素來知之。這兩年你隨雲祿客居於此,其中艱辛我都知道,雲祿能夠安然無恙,你功不可沒。”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但是你現在還要跟著雲祿,護衛她安全,我保證日後無論身處何地,必以心腹待你。即便你選擇留在西涼,我也舍下臉麵去求公瑾,定要將你討來!”
魏延聞言,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重重叩首:“末將願隨涼王!此生不渝!”
馬超扶起他,轉而麵向那群西涼鐵騎,聲音朗朗:“弟兄們,辛苦你們了!”他目光掃過一張張黝黑的臉龐,那些風霜刻痕裡藏著兩年的堅守,“這兩年,你們隨雲祿辛苦啦,我馬超謝謝你們,不過這兩年我也沒閒著,去了草原一趟,把鮮卑滅族了,讓西涼邊境再無戰事,百姓能安穩耕種,各位兄弟們放心,咱現在西涼穩如磐石!”
鐵騎們聽得熱血上湧,胸口起伏,不少人紅了眼眶。嘶吼著大王威武……
“但眼下,還需委屈弟兄們再隨雲祿、文長一段時日。”馬超話鋒一轉,語氣懇切,“我此去江東,事了之後便回長安。最遲年底,我必派人來接你們歸隊,咱們再並肩作戰,護這萬裡河山!”
“願聽涼王號令!”鐵騎們齊聲應道,聲震雲霄。
馬超見狀,朗聲笑道:“弟兄們既如此高興,今日便不醉不歸!”說著吩咐下去,將曹昂特意帶來的十幾頭肥豬、近百隻壯羊悉數宰殺,架起篝火炙烤,油脂滴落在火焰中,滋滋作響,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軍營。
西涼將士們圍坐成圈,酒壇被一一撬開,甘冽的酒液傾入粗瓷碗中,映著夕陽的金輝,泛出琥珀色的光。馬超端起酒碗,走到人群中央,聲音裡帶著滾燙的暖意:“我知道,這兩年你們客居在外,受了不少委屈。遠離故土,思念親人……”
“涼王!”一名絡腮胡的老兵猛地站起身,酒液順著嘴角淌下,“能跟著涼王的旗號打仗,是我等的福分!哪怕在天邊守著,隻要想到涼王在西涼坐鎮,我心裡就踏實!”
“對!涼王踏破鮮卑王庭,殺得草原蠻子哭爹喊娘,咱們在這兒聽著都覺得痛快!”另一個年輕些的士兵大聲附和,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馬超笑著與他們碰碗,酒液入喉,帶著火燒般的烈,卻暖得人心頭發燙。他說起北征草原時的趣事。
將士們聽得入了迷,時而拍著大腿叫好,時而紅了眼眶。那些他們未曾親身參與的榮耀,此刻聽來卻格外真切,仿佛自己也跟著涼王的鐵騎踏過了茫茫草原,將侵略者的屍骨埋進了凍土。
夕陽漸漸沉落,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篝火卻越燒越旺。將士們圍著馬超,有的唱著西涼的牧歌,有的說起家鄉的妻兒……
馬超耐心地一一作答,目光掃過一張張被火光映紅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
直到月上中天,眾人才漸漸散去,卻還有不少人圍著篝火不願離開,望著主帳的方向,眼神裡滿是敬慕。
今夜的軍營,沒有客軍的壓抑,隻有歸家般的溫暖。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涼王在,西涼的根就在,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一片可以回去的故土,都有一個值得守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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