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庭院裡的露水珠還掛在草葉上，董白已陪著馬超，牽著馬越的手往馬騰夫婦的院落去問安。馬越今日格外乖巧，小手緊緊攥著董白的指尖，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眼裡沒了往日的疏離，倒添了幾分依賴。
進了大廳，馬騰夫婦。見三人進來，老夫人先笑了：“這大清早的，倒是齊整。”目光落在董白牽著馬越的手上，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行禮問安畢，馬越被老夫人拉到膝頭，摸著他的頭問：“你昨晚的事，我可聽說了，簡直是胡鬨？”
馬越臉一紅，往老夫人懷裡縮了縮，卻還是老實點頭：“嗯…”
這話一出，馬騰“噗”地笑出了聲，放下茶盞道：“你這小子，倒會挑時候，你爹的洞房花燭夜，倒被你攪和了”
老夫人也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虧得你娘心善，換了旁人，早把你扔出去了。”
董白站在一旁，臉上泛著淺紅，輕聲道：“娘說笑了，越兒乖得很，夜裡也沒鬨。”
馬越從老夫人懷裡探出頭，脆生生道：“娘昨晚還給我唱歌了，唱得可好聽了！”
這話聽得老夫人心裡一軟，拉過董白的手拍了拍：“好孩子，委屈你了。”她知道馬越自小沒了娘，性子敏感，董白能這般待他，是真把孩子放在了心上。
馬騰也點點頭，看向董白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可：“往後這孩子，就多勞你費心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大廳外的宮娥聽著裡麵的動靜，也暗自議論。“聽說了嗎？世子爺昨晚跟新王妃睡的，王妃還給他唱曲兒呢。”“可不是嘛，新王妃看著就麵善，對世子是真疼。”這些話傳開來，王府裡那些原本存著觀望心思的人，見董白剛進門就把馬越的心攏得這般妥帖，知道這位新王妃不簡單，更知道她對世子是真心實意，先前那些想趁機生事的念頭，也就悄悄歇了。
此事上午便傳遍了西涼文武之間，所有人都暗自點頭，能在新婚夜放下身段疼惜夫君的孩子，這份氣度與仁心，足以讓人信服。往後西涼王府裡，有這樣一位主母，定能家和事順。
一家人熱熱鬨鬨的，用過早膳，馬超要馬越的幼麟軍在明年檢閱時也要一同參加檢閱，馬越非要邀請董白一起去他的幽幼麟軍看看，母子二人便一同前往。馬超則來到了會客廳。
會客廳已褪去昨夜的酒氣，李儒、徐庶等人早已在此等候，等著向馬超彙報昨日酒宴的詳情。
“主公，昨日各方使節已按禮製接待完畢，”李儒撫著胡須，聲音沉穩，“曹氏那邊派來的是曹昂與司馬懿，曹氏日後與我們便是姻親，倒是頗為親密；荊州劉備的使節是關羽與諸葛亮，關將軍雖寡言，卻句句關切西涼民生，孔明先生則細問了農桑政策，似有借鑒之意；還有楊彪代表的中原士族，確實暗暗有投誠之意，此事還需大王斟酌，畢竟大王曆來對世家比較嚴格。”
徐庶補充道：“大王，那關羽與諸葛亮在昨日婚禮之上幾次皺眉，恐怕心中有些微詞。”
馬超點點頭，沉吟道：“曹氏那邊不用糾結，聽聞曹操頭風減輕了許多，無論如何，如今馬上要結為姻親，他們如今正在與袁紹和呂布都有摩擦，到時間等江東公瑾他們過來之後，讓他暗中提供一些幫助就是；中原世家的投誠之舉，且不急。他們慣是牆頭草，如今，呂布新敗，他們便起了彆樣的心思，反正明年開春便要檢閱全軍，留他們在此再看看，也好讓他們心中少幾分投機，多一些誠意，若真心投降，能夠像江東的陸家一樣，做到對百姓秋毫無犯，甚至有所裨益，接納他們也無不可。至於荊州師兄那裡，他們那些下屬違背師兄意願，對我出擊，說到底也是各為其主，師兄此人之胸襟我素來知道，哪怕日後對峙疆場，隻要是不禍害百姓，無殘民之舉，也沒必要現在針鋒相對，適當的互通有無，讓百姓們都覺得實惠是最重要的。”
待幕僚們領命退下，馬超才整理衣袍，對侍從道：“傳各方使節入見吧。”
會客廳內，熏香嫋嫋，馬超身著錦袍，端坐主位，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曹昂一身銀甲，身姿挺拔，他身側立著的少年卻與之不同——麵容清瘦，眉眼深邃，瞧著不過弱冠年紀，眼神裡卻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正是河內司馬家的二公子司馬懿。
“司馬二公子？”馬超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探究。這名字確實耳熟，李儒曾提過司馬家有子，心思縝密，隻是一直隱於人後。
司馬懿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動作標準無虞，聲音不高不低：“晚輩司馬懿，見過涼王。”他垂著眼簾，姿態放得極低，全無少年人的張揚，隻透著一股謹小慎微的謙卑，“晚輩初隨子修公子曹昂字）曆練，良多不懂之處，還望涼王日後多多指點。”
馬超見他言語得體，雖年少卻藏鋒不露，心中暗讚，嘴上卻隻淡淡道：“既隨子修，便好生做事，莫負了你家與曹家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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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謹記涼王教誨。”司馬懿再次躬身，退回原位，自始至終未曾抬頭直視馬超，低調得如同影子。
視線移向楊彪，這位太尉此刻滿麵紅光，拱手笑道：“涼王新婚燕爾，又逢西涼氣象日新，實乃天下之幸。昨日觀涼王治下，百姓安樂，吏治清明，真乃周公再世，堯舜之風啊……”
話裡的讚美如潮水般湧來，馬超卻隻是淡淡抬手：“楊公過譽了。馬某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他對世家向來敬而遠之，楊彪此番示好，無非是看中西涼如今的勢力，但若真要推心置腹，卻還差得遠。楊彪見他神色淡然，也知適可而止，訕訕收了話頭。
最後落在劉備的代表身上。關羽依舊是那副紅臉膛，丹鳳眼微垂，昨日因襄陽之事致歉的話似乎還堵在喉嚨裡，今日見了馬超，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出口，隻化作一聲略顯沉悶的呼吸。
“師兄近來可好？”馬超主動開口，打破了僵局。
關羽猛地抬頭，臉上泛起更深的紅，像是有些局促，隻粗聲應道：“兄長一切安好，特命某與孔明先生前來道賀。”
一旁的諸葛亮輕搖羽扇，笑意溫和：“主公常念涼王舊情，言及當年在長安與大王一起共事，總說涼王勇冠三軍，如今西涼安定，百姓歸心，實乃亂世中的淨土。主公在荊州，亦常以涼王為楷模，整頓吏治，安撫百姓。”
他話語從容，既捧了馬超，又點出劉備與馬超的舊誼，更不著痕跡地提了劉備在荊州的作為，句句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馬超聽著，嘴角露出一絲淺笑：“孔明先生過獎。師兄有仁心，荊州有先生輔佐，定能安定一方。替我向他問好，若有閒暇，可來西涼一聚。”
“亮定當轉告主公。”諸葛亮躬身應下。
馬超一時見了司馬懿與諸葛亮兩個青年才俊，心中也忍不住有些欣喜，便對他二人提出不少對於民政和時局上麵的問題，二人皆是一一作答。
馬超目光在諸葛亮與司馬懿之間轉了一圈，指尖輕輕叩著案幾，發出沉穩的輕響。
看諸葛亮時，他眼底帶著幾分欣賞——那羽扇輕搖間，既說得出荊州水利的利弊，又能把劉備的仁政說得懇切，句句都透著“謀事在人”的銳氣。尤其是談及如何安撫荊州流民，一句“先安其居，再豐其食，後振其誌”，條理分明，連站在一旁的楊彪都忍不住點頭。這等鋒芒，像出鞘的劍，亮得讓人不敢小覷。
再看司馬懿，始終垂著眼簾，馬超問他，也隻是低聲應和兩句，絕不多言。可馬超瞧得明白，方才諸葛亮說流民安置時，司馬懿指尖在袖擺下悄悄掐算，那細微的動作裡藏著的，是把利弊算得通透的心思。這等藏鋒的本事，在曹家那種人才濟濟的地方，反倒成了最穩妥的生存之道——郭嘉鋒芒太露，荀攸穩卻稍顯保守，司馬懿這“不多言、多盤算”的性子，倒真能在其中占得一席之地。
“孔明之才，像正午的日頭，亮得能照見前路”，馬超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廳內靜了一瞬，“至於司馬公子……”他頓了頓，看向司馬懿，後者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低下頭去，“像夜裡的星，看著暗，卻能引著人辨方向。”
這話一出，連諸葛亮都微怔了一下，隨即撫掌笑道：“涼王慧眼！司馬公子確是深藏不露的才俊，隻是如今時機未到罷了。”司馬懿則拱手至額，聲音比先前稍高了些：“涼王謬讚，晚輩愧不敢當。”
馬超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兩人，心裡卻明鏡似的——這亂世就像個大棋盤，有人愛執紅棋，步步爭先；有人善用黑棋，藏鋒守拙。諸葛亮的“露”，是因劉備正需一把劈開混沌的刀；司馬懿的“藏”，是因曹家如今局勢不明，又有大才在前。說到底，能在合適的處境裡選對活法，本身也是大才。
眾人對於馬超對二人的評價都是點頭符合，連二人本身也沒有，覺得馬超對他們的點評有什麼不妥之處。雖然馬超看著沒比他們大多少，但是馬超卻成名已久，早年間便已成名，這些年縱橫天下，無人能敵，如今更是成長為一方霸主，執掌西北大地，虎踞長安，傲視天下。
這一次簡單的會晤，可以說雙方相談甚歡，馬超也對這兩位青年才俊暗暗留心。而馬超的見解和看法，也讓二人心中暗暗吃驚，隻以為馬超是一個純粹的武夫，卻不知馬超竟然腹有錦繡，眼光見識都遠，非常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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