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的路上，展月發現了一條小溪流，倆人在溪邊清洗了手套上的果漬。
展夢妍突然指向東方：“月姐，快看，啟明星亮了。”
展月順著望去，發現展夢妍左肩膀上落著一片山楂果皮，在星光裡泛著柔和的紅光。
金縣普通高中籠罩在鐵灰色夜幕中。
姐妹倆踩著月光割裂的樹影，像兩片落葉貼著牆移動。
展月攥著展夢妍的冰涼的手，兩人身上還殘留著山楂汁的酸甜，在路過門衛收發室時，兩人突然蹲下——巡邏的值班人員的手電光柱正好掃過她們剛才站立的地方。
宿舍尖頂房在暗暗中沉默的等待著她們的歸來。
展月從衣袋裡摸出塑料袋層層包裹的鑰匙，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驚起幾聲野貓低吠，鐵門開啟時發出年邁的呻吟，展月立刻用肩膀抵住門板，用這一動作“捂住”那發出的“呻吟”聲。
展月輕敲了三下宿舍門，有人在麵打開門栓。
“怎麼回來這麼晚啊……”
那位女同學低語著，打個哈欠就又鑽進被窩睡覺去了。
展夢妍跟著展月躡手躡腳走到一個靠牆靠窗下鋪的位置——
這是一個大通鋪一直延續很長，有十個鋪位。東西兩側各有一排以木板搭的床架，床板之上鋪著厚厚的稻草墊子，作為緩衝抵禦硬木的硌人感。
稻草墊子雖能緩解堅硬床板的不適應感，卻極易受潮，在陰雨天或地勢低窪的宿舍中，鋪設於底層的稻草往往在三四天內便被地麵返上的潮氣浸透，摸上去手感是濕漉的，夜間躺在鋪位上能清晰感受到潮氣，透過被褥滲入肌膚。每逢晴朗的月末假期，校園空地上鋪滿晾曬的稻草墊子，金黃色的草墊子，在陽光下蒸騰著水氣形成獨特的校園景致。這種宿舍的冬季保暖依賴室中間的火爐。鐵皮煙囪穿過屋頂，爐內燃燒的煤塊不僅提供溫暖，更成為學生們烘乾物品的多功能設備。饅頭片的焦香與烘烤棉鞋墊的氣味在宿舍空氣中交融，構成冬日特有的學生生活氣息，過道在夏季能變得寬敞些，入冬後，因火爐占據空間，通行區域變得局促狹窄。就寢充滿挑戰性，同學們采取“麵對麵背挨背”的睡姿以節約空間，晚上起夜上廁所後常發現原來位置已被鄰居同學自然侵占。與潮濕擁擠相伴的還有老鼠侵擾，土坯牆角的洞穴成為它們自由出入的通道，偶爾從被窩竄過的觸感令人猝不及防，引來女同學的尖叫，吵醒了眾人，一起展開捉鼠大賽……
就是這樣的大通鋪宿舍，是很多像展夢妍一樣的同學可望而不可求的——他們都在跑宿。
給開門的是臨鋪的同學，默默的遞給展月兩個饅頭，一個搪瓷杯——裡麵盛著用體溫焐熱的菜粥。
她們不敢驚動他人，便並排坐在床沿邊分食冷掉的饅頭，輕輕的的咀嚼聲淹沒在宿舍同學酣睡的囈語中。
月光掠過展月枕下那本《健康土壤培育與實踐指南》的燙金書脊，照見姐妹倆疲憊的臉龐。
這個夜晚充實又平凡，唯有窗台那盆天竺葵記得，姐妹倆藏進被窩時，發絲上還沾著午夜罐頭嘗山楂的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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