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霍林是被你故意支去長安的?”
陳昌依舊點點頭。
“霍將軍留在塞北,一麵是同袍,一麵是百姓,難免會如罪臣一般,身不由己。”
“他是塞北百姓的精神脊梁,若是朝廷動了他,必然會引起塞北百姓的不滿,朝廷接下來治理塞北的路子隻會舉步維艱。”
“我就不一樣,名聲足夠,又不至於成為百姓信仰,隻要稍稍沾上一點汙漬,落入民怨極大的百姓眼中,那就是罪有應得。”
“正如陛下想的一樣,微臣就是在求死。”
顧鄴心裡像是蒙上了一層霧靄,沉重萬分。
“大人為什麼要這般做?”
陳昌和了一口茶水,透過狹小的窗戶,看向天上殘缺的明月。
“因為罪臣是塞北人,土生土長的塞北人。”
“塞北人的腰是彎曲的,頭顱是低垂的。”
“罪臣想要塞北人挺直腰杆,揚起頭顱,堂堂正正的活著。”
“希望今後他們不再卑微的自稱中原遺民,而是能自豪的稱自己中原百姓。”
顧鄴漠然喝了一口茶水,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總有那麼幾條會以獨特方式死在大浪之中,可悲可歎。
“你又何至於此?”
陳昌笑了笑。
“陛下,我說我仰慕陳公,並非妄言。”
“我做不來天下百姓陳公,但也渴望做一做塞北的陳公。”
“還望陛下能成全罪臣這個宏偉願望。”
顧鄴扯下一隻雞腿遞給陳昌,陳昌欣然接過,猛啃兩口。
“天子端茶又遞食,天下能又幾個臣子如此,罪臣死不足惜矣,哈哈哈哈。”
陳昌放肆大笑,暢快至極。
隻是這從容赴死的笑聲,讓顧鄴心裡五味雜陳。
說到底,他不是一個合格君王。
若是換做顧潯在此,是不是會比子自己做的更好呢。
此刻,他越發堅定了要儘快傳位與兒子的想法。
“陳大人,你為何非要效仿陳公呢?”
“朕失去一個陳子銘,便已經愧疚至極。”
陳昌用力搖搖頭。
“不不不,罪臣愚笨,沒有陳公之才,便隻能效仿陳公。”
“罪臣知道陛下必然不會忘記塞北,也知道朝廷必然會派人來視察塞北。”
“隻是微臣沒有想到陛下會親自走一趟,罪臣不是故意要揭陛下的傷疤的。”
“還請陛下恕罪。”
顧鄴又給陳昌添了一杯茶水,茶水有些苦澀,後悔從長安出發時,不曾帶上一點好茶。
塞北不產茶,這裡茶都是從關內來的,一般茶樓能買到的茶,都是品質差,價格高。
茶葉,在塞北乃是奢侈品,以前這裡的中原遺民是沒有資格喝茶的。
能喝到的茶葉,一般都是戎族勳貴泡過之後,收集起來的茶渣曬乾在再泡。
這種茶葉有一個極其貼切的名字‘兩陽茶’,意思就是曬兩次的茶。
戎族敗退之後,大量的中原商人湧入塞北,這裡街上方才開始出現茶樓。
“若是朕不走這一趟,你出現在朕的奏折之中時,便是一個罪大惡極之人。”
“罪臣知道,罪臣不求名,隻求塞北百姓衣食無憂,隻求有功之臣能少死一人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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